顾照星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根银色细针，一针扎进了神子后颈的仙骨节点上。

神子的身体立刻僵硬了，意识还在，但四肢、神魂、灵力通道全部被锁死，只剩下最基本的生命波动在缓慢跳动。

活着的章。

会喘气的印泥。

从此以后，天机阁每一次远程校验，看到的都是“任务正常、神子存活、回执完整”。

但真正决定回执内容的人，是吴冬明。

“从今天起，你不是神子。”

吴冬明背过身，往秘境外走。

“你是老子手里一枚会喘气的章。”

秘境之外，天枢城废墟。

吴冬明一步跨出秘境入口的时候，看到的是四个方向上三团还在燃烧的火，和一个被踩断了半截脊梁趴在地上的秦无极。

南离老祖已经没了，烧成灰的时候连渣都没剩。

西陵老祖被自己的族阵抽干了，一具枯壳还保持着挣扎的姿势。

北寒老祖倒是还有半口气，但被三个北寒年轻人用他自己的封脉术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狐天尊站在旁边看着，尾巴都没甩一下。

秦无极趴在地上，头都抬不起来，但嘴还能动。

“吴……吴冬明，老夫知道折叠空间的入口坐标，老夫知道四族十万年的底蕴都藏在哪里，老夫可以带路，只求……”

“求什么？”吴冬明走到他跟前，低头看他。

秦无极咽了口血，“求留老夫一条命，老夫愿意交出一切，包括太初古族的传承功法，包括折叠空间里的十万年积蓄……”

“你的命我当然要留。”

秦无极眼里闪过一丝希望。

“不是因为你值钱。”吴冬明蹲下来，“是因为你欠的债太多，死了就赖掉了。折叠空间坐标，献炉名单，十万年旧账，天枢城这笔血债，你得一笔一笔吐出来。”

秦无极脸上的希望碎了。

“你……你要把我怎样？”

“打断四肢，封修为，挂罪碑。”吴冬明说得很随意，“以后修真界每个人路过天枢城，都能看见你跪在这儿，旁边立块碑，上面写着你干过的每一件事。”

“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是太初古族族长！十万年传承……”

秦小棠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冷得像刀。

“十万年传承？秦长阙在炉子里的时候，你的十万年传承在哪？”

秦无极哑了。

吴冬明站起来，看向北寒老祖。

北寒老祖正被自己的后辈按在地上，嘴里还在骂：“反了你们！我是老祖！我是……”

“你是柴。”

吴冬明淡淡道，“你自己说的，活着是废，烧了给老祖续命。现在老祖就是你自己，要不要也试试这个逻辑？”

北寒那三个年轻人没等吴冬明下令，直接把北寒老祖拖起来，朝着还在燃烧的炉口走。

“老祖，进去吧。”

“你说的，为了大局，死得值。”

“你不是总说我姐死得值吗？现在轮到你了。”

“放开我！我跟你们不一样，我是化神大圆满！我还有用！老夫还能……”

轰。

炉口合上了。

惨叫只持续了两息就断了。

吴冬明转过身，看了一眼剩下的局面。

三个古族老祖已经清完，秦无极被留下来当活账本，神子被封在莲座底部当活章，顾照星站在秘境入口处，手里捧着银册，哪边都不靠。

铁翠花走过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这帮老东西总算干净了，接下来呢？”

吴冬明没回答她，因为他感觉到了一件事。

天枢城外围，有大批修士正在逼近。

不是散修，是成建制的宗门队伍。

龙旺也感觉到了，脸色变了一下，“这个时候来？打的时候缩着，打完了就冒出来？”

吴冬明站在天枢城门口，等着。

第一批到的是天剑宗，修真界排名前三的大宗门，来了六个化神期长老，领头的是掌门季无锋，化神大圆满，修真界老牌顶尖战力。

紧跟着是万法宗、玄天门、碧落宫，一个接一个，加起来足有二十多家大宗门。

季无锋站在队伍最前面，先扫了一眼天枢城的废墟，又看了看城门上还在燃烧的两盏天灯，最后目光落在吴冬明身上。

“吴道友。”

他用的是“道友”，不是“小辈”，说明他至少表面上在给面子。

“天枢城一战，吴道友力挽狂澜，击退仙界入侵，我等各宗深感敬佩。”

龙旺在后面小声骂了一句：“敬佩个屁，打的时候你在哪？”

季无锋没理龙旺，继续说：“然而仙界之患未消，道源秘境已显化，四大古族覆灭在即，修真界当务之急是稳定秩序，统筹资源，以应对后续可能的仙界报复。”

他顿了一下，“我等各宗商议之后，认为秘境内外资源应由各大宗门联合托管，统一调配。散修虽有功劳，但修为有限，难以承担管理重任，不如由各宗代为……”

“代为什么？”吴冬明打断他。

季无锋没有被打断的不适，很自然地接了下去，“代为保管，合理分配，确保修真界整体利益。”

吴冬明笑了一下，“季掌门，你来之前，知不知道天枢城发生了什么？”

“略有耳闻。”

“那你知不知道，血祭的时候，十万散修被绑在铁柱上放血，你天剑宗在干什么？”

季无锋脸色没变，“天剑宗彼时正在评估仙界威胁等级，未敢轻举妄动，以免造成更大损失。”

“评估。”吴冬明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评估完了吗？”

“如今局势已明……”

“局势已明。”吴冬明又重复了一遍，“明了之后你就来分赃了？”

季无锋终于皱了皱眉，“吴道友，此言差矣，我等并非来分赃，而是……”

“顾照星。”吴冬明突然喊了一声。

顾照星从秘境入口处走出来，手里捧着银册。

季无锋看到顾照星的瞬间，眉头跳了一下，因为他认出了天机阁简吏的制服。

“把天机阁和金刚塔关于这次下界的文书念一遍。”

顾照星翻开银册，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金刚塔任务编号甲寅三四一，目标：修真界十万凡修活体抽血，提炼地脉本源，供金刚塔炼丹所用。协助单位：修真界本地宗门，负责圈养活体，维持秩序。”

季无锋脸色终于变了。

“这是天机阁的记录，不是金刚塔……”

“我还没念完。”顾照星翻了一页，“协助单位名录，天剑宗，响应等级：二级配合，具体措施：封锁天枢城外围逃路，阻止散修外逃。万法宗，响应等级：三级配合，具体措施：提供地脉走向图。玄天门……”

“够了！”季无锋厉声打断。

但已经晚了。

十万散修全听到了。

龙旺第一个炸了，“封锁逃路？天剑宗封的？”

“难怪当时往东跑的人全被拦了回来！”

“不是仙兵拦的，是天剑宗的人拦的！”

季无锋脸色铁青，“那是金刚塔强令，我等若不从，天剑宗满门覆灭！”

“所以你就从了？”吴冬明走到他面前，“你从了之后，十万人差点死绝了，现在你又来了，告诉我你要统筹资源、稳定秩序？”

“你哪来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