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流转,数日光阴转瞬即逝。

江北柴桑大营的凉军主力,已然全数完成渡江部署,浩浩荡荡的铁甲大军稳稳扎根江东腹地,彻底站稳脚跟。

此番渡江所用舰船,来源繁杂、层层补足,既有孙策先前战败遗弃、留存于江岸的大批战船,又有刘繇本部多年积攒的江水楼船、轻舟快船,再加上柴桑大营日夜督造、修缮增补的新船,虽尚未完全弥补此前水战的舰船损耗,难以恢复巅峰水师规模,却也足以支撑大军渡江作战、封锁江面,完全满足此番攻取丹阳、平定江东的战事所需。

刘繇此前死守的孤城,在诈降毒计败露、守军溃败投降之后,整座城池已然被段羽麾下凉军彻底接管。

城门要道、城防壁垒、街巷要害尽数由凉军士卒驻守把控,城内外戒备森严,滴水不漏。

至于刘繇麾下近三万本部兵马,早已被段羽下令尽数遣散大半,只留少量老弱亲兵随其左右,充作门面仪仗,并无半分实战之力。

于手握天下精锐、征战无数的段羽而言,他从不缺兵员战力。

刘繇麾下这些江东杂兵,未经铁血淬炼、军纪松散、战力孱弱,根本入不了凉州精锐的眼。

抛开临阵倒戈、反复无常的隐患不谈,单论单兵战力、军纪素养、厮杀血性,二者便有着天壤之别,完全不在一个层级。

城池之内,刘繇及其残余旧部,尽数被军机处密卫层层监视、严密管控,一举一动皆在凉军掌控之中。

纵使刘繇已然归降、跪地乞活、表态誓死效力,段羽也从未对其有过半分全然信任。

此番围剿孙策、周瑜、诸葛亮一众江东核心,是平定江东的最后一战,也是彻底扫清南方隐患的决胜之战,事关天下格局,段羽绝对不容有失,半分差错皆不能容忍。

故而此番出征的军中副将、各级将官,乃至主力兵马,尽数是段羽一手提拔、绝对忠心的嫡系精锐,兵权牢牢攥在自己手中,无任何人可以僭越插手。

水路战事、水师调度、江面布防,则全权由精通水战的蔡瑁统筹管辖,分工明确、权责清晰。

而刘繇唯一的用处,仅剩两点:一是凭借江东旧主的身份熟悉地缘人情,为大军开路引路;

二是倚仗昔日威望,诈开丹阳城防,瓦解守军军心。

这便是他戴罪立功、换取活命机会的全部价值。

曾经刘繇城主府邸,如今早已改换门庭,成为段羽驻留江东的临时行宫。

府邸内外、回廊庭院、宫门要道,尽数站满气息凛冽、眼神锐利的凉王亲卫,铁甲森森、戒备森严,昔日江东诸侯府邸的雅致气韵,尽数被铁血肃杀的军威取代。

府邸后宅清幽院落,乃是大乔、小乔姐妹的安居之地。

与此同时,凉军王牌精锐——迅猛狼骑,也已全数渡江抵达江东。这支纵横陆路、威慑天下的铁骑劲旅,在波澜江面之上无从施展威力,却是陆地作战的无解大杀器,一旦铺开战场,便是步兵与城防的终极噩梦,为攻取丹阳、平定江东再添无上胜算。

行宫正殿之内,气氛肃穆凝重。

荀攸、贾龙、蔡瑁一众核心文武重臣,整齐伫立殿中,躬身肃立,静待王命。

荀攸率先出列,神色郑重,拱手沉声劝谏:“王上,江东局势盘根错节、错综复杂,本土士族深耕此地数百年,根基极深。

若想真正收服江东、稳固南疆基业,单凭武力镇压只能治标,收服人心、安定世族,方为长久之道。

其中顾、陆、朱、张四大家族,乃是江东真正的根基命脉,不可小觑。”

段羽端坐主位,神色淡然,静静听着荀攸的剖析,微微颔首。

他心中清楚,世人皆知江东割据诸侯为孙策、刘繇,可真正暗中把控江东州郡实权、垄断仕途人脉、掌控地方舆论的,正是这根深蒂固的吴郡四姓。

顾氏,源自上古姒姓,乃是越王勾践七世后裔。

当年勾践六世孙无疆兵败国破,被楚国所灭,族人四散迁徙、隐匿避世;

汉初闽君摇辅佐高祖灭秦有功,受封越王,其子受封顾馀侯,后人便以爵位为氏,定居会稽吴郡,落地生根。

至东汉明帝时期,族人顾综身居御史大夫、尚书令等中枢要职,家族自此跻身朝堂、世代入仕,稳稳扎根吴郡,成为江东顶尖士族。

陆氏,源自妫姓,血脉出自战国齐宣王少子田通,因其受封于平原陆乡,后人便以封地为姓氏。

汉初陆氏族人南迁吴郡,世代深耕经学、修习儒道、仕于州郡,历经数代积淀,早早成为东汉江东老牌望族。

建武年间陆闳官拜尚书令,灵帝时陆续出任荆州刺史,累世高官厚禄,门生故吏遍布江东州县,人脉势力错综复杂。

朱氏,乃是地道的江东原住民,血脉源自上古曹姓、古邾国后裔。

楚国灭邾之后,邾国贵族为念故国,去邑留朱,改“邾”为朱。

汉和帝时期,族人朱梁出任吴郡太守,举族迁居吴郡定居,自此繁衍兴盛,形成底蕴深厚的吴郡朱氏,世代盘踞江东。

最后的张氏,源自姬姓晋国公族,于汉初南迁渡江、落户吴郡。

家族以文儒传家、以经律立世,族人精通经学、熟稔律令,东汉以来屡次被州郡辟召为官,世代书香、仕途顺遂,名望响彻江东。

听着荀攸细数四大家族的百年底蕴与显赫过往,段羽微微抬手,略显不耐,语气淡然随性:“本王没有多余时间,耗费心力周旋于江东这些人情世故、士族纠葛之中。

公达深谙权谋、通晓治世,此事全权交由你斟酌处置、统筹打理便可。”

在段羽眼中,这些传承数百年的中古名门、传世士族,看似底蕴滔天、权势骇人,实则局限性极大。

他们的尊贵与权势,依托的是腐朽老旧的东汉王朝、依托的是朝廷士族体系、依托的是无强势强权制衡的乱世格局。

可在他这一支兵锋鼎盛、武力碾压、绝对掌控一切的新生强权面前,所谓的百年底蕴、世家威严,根本不值一提。

荀攸、贾龙一众谋臣久受传统治世理念熏陶,依旧秉持收服士族、怀柔安世的旧思路,想要扭转他们根深蒂固的观念,尚需时日。

心念至此,段羽眸光骤然一凛,周身泛起淡淡威严,伸出一根手指,掷地有声,落下一条不可逾越的铁律:“但本王有一条规矩,亘古不!”

“本王绝不接受任何士族胁迫、地方掣肘!

但凡有世家敢恃势作乱、敢有半分威胁、敢阻一统之路,一律铁血镇压、尽数踏平!

所谓中古名门、千年士族,底蕴再厚、名望再盛,本王倒要看看,他们的百年傲骨,能否硬得过出鞘钢刀!”

话音铿锵,霸气凛然,响彻整座大殿。

荀攸闻言骤然一怔,随即心中了然,只得无奈苦笑,躬身领命。

深知自家王上杀伐果断、强权治世,此番态度,已然定下了江东士族的处置基调。

...............

岁月流转,数日时光匆匆而过。

江北广陵战场,战火终日不息,攻防拉锯日夜上演,战事陷入极致的胶着状态。

凉军与江东军你来我往、互有攻守,拉锯厮杀、寸土必争,奇谋诡计、攻防计策层出不穷,各展所能、互不相让。

郭嘉、荀彧、法正、陈群一众顶级谋臣,立于凉军城楼之上,遥遥望着战场之上精妙的攻防排布,心中屡屡感慨周瑜、诸葛亮二人的绝世智谋与坚韧心性。乱世之中,能与这般奇才对阵拉锯,亦是难得。

而江东军阵营之中,周瑜、诸葛亮等人心中同样满心慨叹。

段羽虽未亲赴广陵战场,但其麾下谋臣如雨、猛将如云,能人志士层出不穷,手段百出、攻势不断,让江东将士疲于奔命、难以招架,战事压力与日俱增。

原本奉命偷袭、想要出奇制胜、扭转战局的孙策,自领兵北上之后,便音讯全无、杳无踪迹,始终没有半分得胜消息传回大营。

战事拖延越久,战局僵持越久,周瑜心中的不安与忐忑便愈发浓烈,心底的阴霾层层堆积,久久不散。

孤军深入、隔江作战、后援空虚,再无捷报传来,军心恐将彻底崩塌。

这日正午,天朗气清,阳光明媚和煦。

金灿灿的暖阳遍洒大地,落在辽阔无垠的江面之上,波光粼粼,荡漾起层层金鳞般的浪花,看似平和静好,却藏着无尽战火危机。

周瑜一身戎甲,独自立于广陵城头,静静巡视城防,目光遥遥望向奔腾不息的江面,身形伫立良久,怔怔出神,眉宇间萦绕着化不开的忧虑,不知心中思虑万千。

微凉江风拂动他的衣袍发丝,带着江水的湿冷,也吹不散他心头的凝重与焦虑。

不知伫立多久,一道温润轻柔的脚步声缓缓靠近。

“公瑾。”

诸葛亮温和的轻声呼唤,骤然打破了城头的寂静。

周瑜闻声缓缓回神,收敛眼底忧色,转过身来,看向来人。

“孔明来了。”

诸葛亮微微颔首,迈步上前,刻意将周瑜拉至城楼僻静角落,压低声音,神色凝重地轻声禀报:“方才我巡营查哨,走访各部士卒,发现军中士气低迷至极。

连日日夜拉锯、苦战不休,战局僵持无果、进退两难,将士们久战疲惫、身心俱疲,心中恐慌渐生,大多心生归乡之念,军心已然浮动,再难持久。”

周瑜闻言,面色微沉,陷入久久沉默,最终缓缓点头。

军中乱象,他早已察觉,只是一直不愿深究、心存侥幸。

大军隔江远征、背水而战,本就处境凶险、后路飘摇,如今战事僵持、久攻不克、突围无路,先前奇袭广陵、初获小胜的狂喜与振奋,早已被连日的苦战消磨殆尽,荡然无存。

长此以往,军心溃散、士气崩塌,不用敌军强攻,己方便会不战自败、全线崩盘。

“只希望伯符那边能尽快传来捷报……若是再无音讯,我等……”周瑜声音低沉,满是无力与忐忑,话至中途,满心沉重,已然说不下去。

可他话音未落,远处城头值守的士卒骤然发出一阵急促且激动的惊呼,瞬间划破城头寂静!

“快看!江面有船!有大船顺江飘下来了!”

突兀的惊呼声接连响起,层层传开,瞬间吸引了城头所有将士的目光。

周瑜与诸葛亮神色同时一凛,心头骤然一紧,不约而同地顺着众人眺望的方向,齐齐望向辽阔江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