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夜斗

夜斗的头发比小时候长了一些,用黑色的绳子拴住。他身材修长,一身黑色和服,神色冷漠,自带一股杀伐之气。虽如寒冰,但在面对夜弥的时,态度却柔和了下来,笑得时候,冰蓝色的眸子轻柔的看着他,如同脉脉吹拂而过的春风,在心头留下微醺的陶醉感。

夜弥眨了眨眼,第一时间就认出他就是自己的主人。因为,他对他,有一种天然的亲昵,这不仅仅是神器对神明的亲近感,还因为夜弥的记忆在夜斗那里。

夜弥笑得弯弯的:“主人?”

这个称呼,从夜弥的嘴里说出,让夜斗忽而无奈的看着他:“谁教你这么叫的?”

夜弥眨了眨眼,单纯不谙世事的样子,让夜斗忽然皱紧了眉头。

按理说,神器虽然失去记忆,可也不该这个样子,几乎是连常识也欠缺了似的。

“我很早就想见你了,可是你一直一直都没来。”夜弥又补充了一句,“五十年了!”

这句话,不像抱怨,反而有些撒娇的意味,让夜斗微微一怔。

因为他所认识的夜弥从来不会这个样子,难道是失去记忆的后遗症吗?

之前从来没有人跟他撒娇,这种陌生的感觉,从来未有过,这不禁让夜斗的心变得柔软:“对不起,我来晚了。”

夜弥只是十五六岁少年的模样,而夜斗看上去已经初步长成,二十岁左右的青年了。两个人站在一起,有一种格外的美感。特别是夜弥亲昵的眼神,仿佛全身心的信任着这个人。

“你抱我一下我就原谅你。”

他的心情像孩子一样,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其实很单纯。

而夜斗微微一愣,然后轻轻的抱住了他。这五十年里,夜斗已经长高了,可以一把将他抱在怀里。夜弥只觉得这个怀抱很熟悉,也很温暖,他的记忆,就在这个人脑子里吗?

所以,当他离他很近的时候,心头涌起一股怀念。

怀里的人竟然蹭了蹭,像只小动物一般,夜弥笑得十分幸福:“真好,你终于来了。”

这个时候的夜斗,比五十年前更冷,身上的血腥味也更重。

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亲近过他了,看着夜弥,他脸上闪过无奈和宠溺。

真是拿他没办法呀……

“我不会走的……乖。”

还不大会说这种亲昵的话,夜斗的语气有些生硬。

“能……先放开我吗?”

夜弥抱着他却不想松手,看到夜斗说话的嘴,有些烦躁的吻了上去,将他说的话给全部堵住。

他对其他人虽然没有防备,却也不会像这个样子,简直肆无忌惮,有恃无恐。

夜斗的脸色染上红晕,终究温热的与他唇齿相依。彼此的呼吸暖暖的,明明是他强吻自己,可他紧紧闭着的眼睛又意外的带了些许慌乱,睫毛也微微颤抖起来,让夜斗觉得他十分可爱。

不知不觉,心尖也微微颤抖,让所有的动作都变得轻柔。

两人分开之后,夜弥反而笑得一脸得逞:“甜的。”

……刚刚颤抖的是谁?

夜斗叹了口气,低低的在他耳边说:“下次别在我面前这么说。”

夜弥问:“为什么?”

夜斗的眼眸变得幽深:“我会忍不住……”

他看到夜弥的耳朵也染上红色,忍不住舔了一下他的耳垂。谁知道,夜弥的脸色更红了,甚至敏感得哼了一声。

夜斗深吸一口气,劝自己要冷静。

“走吧。”

他在前面走的时候,夜弥的眼中才慢慢晕开笑意。

就是知道他拿他没办法,自己才敢肆无忌惮嘛。

至于是不是故意的,又有什么关系呢?

…………

………………

在离开之前,他们首先要去跟毗沙门道别,这半个月来,毗沙门卧病在床,弄得神器之中人心惶惶。毗沙门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不然也不会收留了那么多神器了。

她像个母亲一样,守护者‘麻’之一族的神器们。

这种爱,也眷恋到了夜弥的头上。

神器们十分喜爱她、尊重她,不仅仅是因为毗沙门是自己的主人,还因为毗沙门在最无助的时候,收留了自己,提供了一个温暖的家给她们。

夜斗作为祸津神,不好走入毗沙门的神府,只是在外面等待着。

等夜弥的身影完全消失在眼前,一个小女孩才慢慢走到夜斗身边,勾起一抹让人难以捉摸的笑容:“嗯~他就是夜斗五十年前收的神器?如传闻之中一样的美丽呢~”

“绯?”

“夜斗今天来这里,为什么不带着我?”

夜斗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

螭微微的歪着头看他:“我猜一猜,夜斗不想让父亲大人知道他?”

她又说:“那种神器有什么好的,既不锋利,又不能砍杀人。夜斗还是用我吧……”

夜斗冰蓝色的眸子里忽然带上怒气:“绯!”

螭得知夜斗是真的生气了,勾了勾嘴角。

正在此时,兆麻却急急忙忙的跑了出来,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夜斗大人!求求您救救主人吧!”

夜斗皱眉问:“发生了什么事?”

夜弥说进去道别,也有一段时间了……怎么还没有出来?

兆麻咬咬牙,竟然跪在夜斗和螭的面前:“求求您!”

他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一点点告诉了夜斗,毗沙门换上恙,被神器所刺伤。引领神器的道标宣布要彻查此事,却没想到怎么查都拿不出个结果。

眼看毗沙门就要神堕,因为怀疑和猜忌,更多的神器开始染上恙和污秽。

这些隐患,早已埋了不知道多少年,只是现在才彻底爆发出来,便一发不可收拾了。

“求求您!”兆麻已经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这句话了。

夜斗垂眸,还是叹息:“好吧。”

螭惊讶的看了他一眼:“夜斗?”

夜斗皱着眉头:“到底她帮了夜弥,算还她一个人情。”

螭笑弯了眼:“那就尽情的去斩吧。”

几人快速的回到宅院,不仅毗沙门快要神堕,就连神器特已经开始妖化。神器嘈杂的声音,在四周响起,满是猜忌和黑暗。那声音格外刺耳,而毗沙门的身上和脸上,都染上了大量的恙。

夜斗说道:“有神器刺伤她,她才会变成这幅惨样。”

听到声音,夜弥转过身来,看到夜斗,忽然睁大了眼:“夜斗,你怎么来了?”

夜斗的气势却与刚才不同,带着冰冷和杀气:“是……神堕。”

夜弥想要走过去看看毗沙门,却被夜斗喝止:“别过去!恙会传染给你的!”

恙……?那是什么?

螭笑了起来:“多天真的神器,你难道也想沾染上那些东西,让夜斗也感受到同样的痛苦?”

因为螭的这句话,夜弥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错愕。

正在此时,毗沙门的神器开始吵嚷着,然后全数妖化,变成一个巨大的肉团。

“整天装作其乐融融的大家族,其实大多神器……都是些破烂货。”

“沉溺在自己的善良里,有的神器甚至上百年,都没有被呼唤过名字。”

“毗沙门大人,不是您给了我们名字吗?为什么……不使用我们!”

“作为器具,我们多希望您能使用我们。”

这样的惨状,让兆麻闭上眼睛,不忍心再看。

夜斗握住绯,他的眼神变得冰冷而无情。

螭看着他:“夜斗,为什么还不动手?那种怪物,斩断不就好了吗?”

夜斗看了一眼旁边的夜弥,而螭马上便笑了起来:“是害怕他看到你杀人的样子?夜斗,你知道的,一旦羁绊出现裂缝,就绝对无法修复。”

“只要缠上,便会化作缠身的诅咒,所以,斩断它不就好了吗?”

夜斗闭了闭眼,终究举起螭,朝着毗沙门的神器砍了过去。

螭笑弯了眼:“对,就这样。这样一来,就不需要思考,也不需要痛苦了。”

——把所有的一切,全部斩断,这才是祸津神啊。

当一个个的神器被杀掉,毗沙门身上的恙也有所好转,可她的脸上却难忍悲痛,大哭了出来。

“神器被夺走的……痛感。”

“全部……大家全部都……死了。”

“我的神器,全部都死了。”

她现在的身体太虚弱,根本拿不上武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大家,一个个死在夜斗的刀下。夜斗似乎杀红了眼,只知道砍杀的本能,就连最后那些能救的神器也没有放过。

“夜斗!”

夜弥仰着头,喊出了夜斗的名字。

“别再杀了……别再杀了!”

夜斗的动作一顿,然后砍下最后一个染上恙的神器,才走到夜弥的身边,冰蓝色的眸子满是无措的神情。

……他在害怕,害怕夜弥也和那些人一样,对他露出惊恐憎恶的眼神。

夜弥却心疼的看着他:“你不疼吗?”

夜斗的心头一颤,螭的眼神也变了变。

夜弥说:“我们回家吧,别再杀人了。”

他的话,仿佛直达内心深处,让夜斗心中也受到波动。

螭的笑容里多了几分其他的意味:“夜斗是祸津神。”

……没有信徒,神明也是会消失的,夜斗自古以来就是靠杀人活下来的。

夜弥没有理会螭的话,满心柔软的看着他,然后用自己的双手碰上了夜斗的手。

就在此时,一阵光芒升起,夜弥的身体变回了那把黑色的匕首。

“是祝器!”

“竟然是……”

螭和兆麻的脸上都露出震惊的神色。

成为祝器的条件有多苛刻,作为神器的他们最是清楚不过的。

夜斗握住刀柄的时候,心头涌入一股暖流。

……他总是这样,在自己快要坏掉的时候,拉着他走向光明。

夜斗终于恢复了理智,看着刀身,嘴角止不住上扬。

如沐春风,大概……说得就是这样的感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