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俄罗斯特警解救人质的方式就是先击毙人质,这样绑匪就失去了谈判资本。
这个段子不知道是不是美国人编出来的。
但大统领确实说过,如果我们在厕所里遇到恐怖分子,就把他溺死在马桶里。
绝对不和恐怖分子谈判是世界上大多数国家的共识。
假如谈判真能解决问题那倒还好,问题是恐怖分子只要尝到甜头,就会再接再励。
在是否收留这个婴儿的问题上,奈何岛的居民们没有发言权。他们没有认领这个婴儿,就没有资格对这个婴儿的去向指手画脚。
同样的道理也可以适用于学校里的学生。
学生本来就是学校的一部分,如果没有任何一个学生站出来承担这份责任,那从某种意义来说也就代表了学校整体的意志。
人都有从众心态。
有一个人站出来反抗不公平待遇,其他人也会跟着点头鼓掌喊口号。但你要问他具体的意见方案,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不知道。
很多人都不愿意学习,但你要问他不学习以后怎么找工作赚钱养家,他也回答不上来。
总结来说就是做杠精很容易,提出建设性意见很难。
学校要是送走这个婴儿,很多学生就算嘴上不说心里也会有想法,没来由地产生出各种负面情绪。他们并没有思考要如何抚养这个婴儿,只是单纯地将责任推给学校。
你有钱你就该死。
你是男人你就必须赚钱养家给老婆买包。
你是女人你就必须结婚生孩子包揽家务。
至于别人的难处,那不是批评者需要考虑的问题。
如果没有任何一名学生站出来做这个婴儿的教父——当然不会有了,他们自己也都还是孩子,自己都养活不了自己,有什么资格去做别人的教父?那么格温就可以顺理成章地送走这个婴儿,还能用这个理由堵住悠悠众口。
尼格玛看穿了这个并不高明的语言陷阱,也立刻就想到了解题的思路,但他并没有说出来——得罪老板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也完全没有必要去满足学生们的同理心。他现在的身份是教师,而不是教堂的神父。
“尼格玛先生,你可以做小玛丽的教父吗?”
一名学生举手问道。
“我当然可以,但我为什么要去做呢?”
尼格玛推了推眼镜,从讲台上俯视着这个天真的学生,微笑道:“有能力做和必须去做这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你想要让我去报名,总得给我一个能说的过去的理由吧?”
那个学生支吾道:“可是……如果没有人去做教父的话,老大一定会把那孩子送走吧?”
还不错,至少能想到这一层。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呢?我既不认识那个孩子,也不认为把她送到她应该去的地方有什么问题。”
尼格玛将十指交叉在一起,脸上泛起略显病态的笑容:“这位同学,请你告诉我,除了你自己的家人之外,还有谁会无条件地包容你,答应你的无理要求呢?假设你在路上遇到一位先生,你直接对他说你今天晚上想吃炸鱼薯条,你觉得那位先生会满足你的要求吗?还是会把你当成神经病?”
“但是……”
“但是什么?我需要一个理由,一个哪怕不合理,但至少能说得通的理由。如果你连这样一个理由都想不出来的话,那你不觉得对我的要求太苛责了吗?”
学生沉默了。
还是太天真了呀,既然选择道德绑架,就要坚持到底,这样也不失为一个办法。据说古代东方的大臣有一种死谏的传统,就是把自己提出的意见告诉给皇帝之后,直接回身一头撞死在墙上。这样皇帝如果不想自己在史书上遗臭万年的话,无论愿不愿意都必须接受大臣提出来的谏言。
这是道德绑架的最高境界,只可惜一般的道德绑架者都做不到这份儿上。
不过没有关系,年纪还小,来日方长,可以慢慢调教。
天天欺负……啊不是,是教育这些小学生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尼格玛先生心中的愉悦已经快要溢于言表,不得不咬住嘴唇收起笑容,以免损害到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威信。
这个时候教室门突然被一脚踹开,A班的埃米莉风风火火地冲进来,抓住他的手臂大喊道:“尼格玛先生!你来做小玛丽的教父吧!”
尼格玛不动声色地扶正眼镜,沉声道:“理由呢?”
“什么理由啊!尼格玛先生你忘了吗?”埃米莉眨着眼睛说道:“昨天你不是还跟我们聊起你暗恋的那位女士吗?你说你一直找不到能吸引她注意力的话题……”
“等等!我什么时候聊过这个?”
尼格玛心中一颤。
“那不重要,你听我说,这不就是最好的机会吗?你来收养小玛丽,然后用这个理由去向那位女士请教!你相信我,没有哪个女人能抗拒这种话题的,从婴儿奶粉到尿不湿,你可以跟她请教各种问题,然后再约她出来不也是顺理成章吗?”
卧槽!
有那么一瞬间,尼格玛竟然心动了。
有理有据令人信服,说得好啊埃米莉!
尼格玛抬起手啪啪鼓掌:“你们看,这就是一个非常合适的理由,如果你们想要拜托别人做事,就不要指望对方的怜悯与施舍,你在开口之前就要想好说服他的理由,还要注意不要踩雷……话说回来埃米莉同学,我刚刚在脑子里面回忆了一下,很确定自己从来没跟你们或者其他班的同学提起过我有暗恋对象这件事,可以告诉我你的消息来源吗?”
埃米莉绞着手指低下头去,在尼格玛的目光注视下沉默了半晌,抬起头看着尼格玛说道:“我可以和你单独谈谈吗?”
尼格玛点点头,对讲台下面的学生们笑道:“下面我给大家表演一下什么叫做反面教材。你们不要看埃米莉同学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就以为我是色迷心窍,她既然敢跑过来当众喊破我的隐私,就一定准备了后续的底牌,想要逼我乖乖就范。天呐,这可真是我的好学生,你都已经学会举一反三了!我现在要是说,嗨,埃米莉,我已经看穿你了!不用单独谈,你想说什么就在这里说吧!她就会立刻哭给我看,然后你们这些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就会把我当成是渣男……”
埃米莉瘪瘪嘴,泪花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但我不会让你们吃瓜看戏的。”
尼格玛摊开手,在全班同学的嘘声中跟着埃米莉走出了教室。
“嗯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