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刃泛着幽蓝淬毒死光,离陆渊脖颈只差半寸。

陆渊头也没回,手中八棱玄铁锏反手往后肘处一架。

“铛!!”

火花在夜风里爆闪。

黑羽卫首领只觉得虎口剧震,短刃险些脱手。

“叫那么大声干什么?”

陆渊侧头,玄铁锏顺势横推,沉重精铁直接压在对方胸口,“怕他扎得不够深??”

黑羽卫首领口鼻溢血,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撞塌了半面朱红回廊。

李昭阳缩在供桌底下,两手死死的抓着裙角。

庭院里的黑衣死士倒了一地。

三十个北境老兵把带血长刀插在青砖缝里,大口喘气,没人后退。

赵武擦了把脸上血水,踹开脚边尸首:“将军,跑了两个放风的,要不要追?”

“追什么追。”

陆渊把玄铁锏往地上一杵,石板皲裂三尺,“山底下全是太后眼线,出了这道门,你长了几颗脑袋?”

赵武缩了缩脖子,提刀退到台阶下警戒。

大殿里全是呛人血腥味。

李昭阳扶着紫檀供桌慢慢地站起来,腿脚发软。

她的大红绣金凤袍在刚才撕开一道口子,雪白小腿晃在夜色里,扎眼得很。

“黑羽卫洗山,向来是寸草不生。”

李昭阳看着陆渊,强撑长公主架子,“你杀了首领,太后天亮就会知道。骊山大营调兵只要半个时辰,到时候围山,我们一个都走不脱。”

陆渊低头打量着她:“你不是手里捏着十三家大粮商么?怎么,堂堂长公主,连几个禁军都换不动?”

李昭阳咬住下唇:“粮道是暗桩,兵权在枢密院。韩烈被扣下,这行宫里除了一批内侍,全听慈宁宫调遣。你若要粮账,现在护送本宫下山去江南,账册我分你一半。”

“一半?”

陆渊冷笑一声,两步走到她身前。

李昭阳后退半步,后背撞在盘龙柱上。

陆渊抬手,按住她耳侧柱身,俯身盯住她的双眼:“殿下还没睡醒?现在是你求我保命,不是我求你分粮。”

两人呼吸贴得很近。

李昭阳闻到了他身上浓重硝烟跟血腥气,还有那股说不清男子刚烈气息。

几天前在温泉拔毒,她就领教过这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北境蛮子有多不讲理。

“全给你,本宫拿什么自保?”

李昭阳仰起脸,凤眸微眯,声线压得很低,“太后要我的命,陛下防着我夺权,北境三十万人嗷嗷待哺。陆渊,你吞得下十三家粮商,你也得有命回北境去。”

“这就不用长公主操心了。”

陆渊抬手从怀里摸出一卷泛黄羊皮纸,啪的一声甩在旁边案几上。

李昭阳余光扫过去,整个人僵在原地。

羊皮纸上盖着太后私印跟江南织造使押字。

“这是......”

“太后给江南商会下的密令。”

陆渊抽出腰间短刀,修剪着指甲缝里血污,“只要你今夜死在骊山行宫,江南十三家粮道明日就会被冠上谋逆之罪,直接收归内库。你以为你扣着底账就是护身符?在慈宁宫眼里,你死了,账本就是一张废纸。”

李昭阳脸色白了几分。

她闭了闭眼,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母后......当真这么狠?”

“皇家哪来的母慈子孝。”

陆渊收刀入鞘,“交账,还有留在这里等天亮被当成逆贼火化,你自己选。”

李昭阳胸口一起一伏,狐裘滑落半边,露出圆润白皙肩头。

她看着眼前男人,突然笑了,眼尾带几分挑衅:“账册不在行宫。”

陆渊眼神沉下来:“你耍我?”

“本宫没那么蠢,把命根子随身带着。”

李昭阳伸手理了理额前碎发,恢复平时倨傲神态,“账册藏在金陵城外栖霞寺。只有本宫贴身玉佩加上特制密匙,才能开启地宫铜闸。你杀了我,一粒米也别想运出江南。”

外头山风呼啸,吹得殿内残烛忽明忽暗。

赵武提刀快步走上殿前:“将军,后山有火把亮起来了!黑羽卫的第二批人摸上来了,领头的是行宫副总管魏德!”

李昭阳脸色骤变:“魏德是母后的死太监,他手里有神臂弩营!”

“急什么。”

陆渊转过身,将披风抖开,直接扣在李昭阳身上。

带体温宽大黑袍劈头盖脸罩下来,把李昭阳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陆渊!你干什么?!”

李昭阳挣扎着探出脑袋。

“闭嘴。”

陆渊单手搂住她腰,直接将这位尊贵大长公主扛在肩头。

“放我下来!本宫成何体统!”

李昭阳双脚离地,拼命地捶打他后背。

陆渊反手一巴掌拍在她挺翘臀部上,发出清脆响声。

“再乱动,把你扒光了扔给外面黑羽卫。”

李昭阳身子一颤,整张脸眨眼间涨得通红,羞愤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死死地咬住陆渊肩头粗布衣裳。

“赵武。”

“在!!”

“放火烧了大殿,制造我们跳崖假象。”

陆渊扛着李昭阳,大步朝后殿偏门走去,“从药王谷密道下山。”

“得令!!”

半柱香后。

熊熊大火冲天而起,照亮骊山半个夜空。

行宫副总管魏德带着两百名手持强弩禁军冲进正殿时,四周除了焦黑尸体,只剩下一片火海。

“搜!!”

魏德尖着嗓子大喊,“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长公主若逃了,杂家摘了你们脑袋!”

悬崖边,一具穿着长公主侍卫服饰焦尸挂在树杈上,底下是万丈深渊。

禁军面面相觑。

魏德阴沉着脸走过去,捡起地上半枚烧黑金凤步摇,阴森森地笑起来:“长公主畏罪跳崖,通报慈宁宫,传令江南各州府,即刻查封逆党产业!”

山脚密林,晨雾弥漫。

一辆破旧青布马车顺着官道缓缓地南行。

车厢内铺着厚厚干草,李昭阳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眼圈泛红。

她身上华服已经换成普通粗布麻衣,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完全没了长公主高高在上,倒像个受气小媳妇。

陆渊大马金刀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块硬邦邦干饼,用随身短刀切成小块。

“吃点。”

陆渊将一块干饼递过去。

李昭阳把脸偏向车窗:“不吃。本宫咽不下这猪食。”

“不吃就饿着。”

陆渊收回手,直接扔进自己嘴里,嚼得咔咔作响,“从骊山到金陵,快马也要走五天。路上全是关卡,不想饿死在半道上,就少耍脾气。”

李昭阳肚子不争气地发出一声咕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