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一章神说
我轻轻矮身,慢慢地摸了摸靠我最近的独角兽,一阵很自然的无言,林宁玉亦然……
楚辞静静地走了过来,脸上的神情颇为沉重,看着这一地的独角兽满是浓厚的情愫,他似乎从楚凡的神色上看到了最终的答案,但他仍旧忍不住跟我们再次确认:“真的没有办法救他们么?”
我们用沉默回答了他,他的脸色就变成了实实在在的哀伤,他也轻轻矮身,抚摸独角兽的动作带着些微的,而他手下的那个独角兽勉力动了动脑袋,轻轻嘶鸣了一下。那个独角兽甚至意欲伸出舌头轻轻舐一下楚辞,但终究因为无力而没有成功,楚辞的眼泪就这么毫不犹豫地流了下来,落在了独角兽睁得大大的眼睛中,然后独角兽也流泪了,他们的眼泪融合着慢慢溢出眼眶,再轻轻融入身下的草丛中……我的眼神微凝,看着这一幕慢慢在夕阳西落前的最后一抹残光中。
“#……”所有的独角兽在这一刻同时轻轻哀鸣,似乎是为着这阳光的离去,为着这即将升起的月亮,为着这即将宣判他们命运的月光。
我的手无意识地抚摸,脑海中更是无意识地在思索:不会这么巧的,巧合这种事情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小安村的瘟疫与这里的瘟疫肯定有着什么联系之处,而且,小安村时神庙行者出现地太及时了,从他的言行来看,我有很充足地理由相信,小安村的事与神庙也有着很大的联系,或者……根本就是神庙安排的。
思维到这里,我的手不由自主地了一下,然后本能地衍生联想,如果这真的是神庙安排的,那么神庙也就意味着月神,难道这“瘟疫”也是月神安排的?!
不可能!
我直觉地看向天边那才刚刚露头的圆月,看着月光慢慢笼照上大地,我本能地觉得我刚刚的推论并不可能,因为月神应该没有这样做的理由,但是,如果这个是正确的,那么就与前面神庙的反应就产生了矛盾,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其实还有一种办法能救他们的……”林宁玉一声轻轻地呢喃将我从思索中拉回现实,我无意识地看向了他,而他却是盯着从哀伤中恍惚回神的楚辞。
林宁玉一字一顿地开口:“你大哥曾经从我药王殿拿去一整枚千年紫云果,用以解你二哥身上的毒。前日随你来楚原之时,我观楚衍便知紫云果并未用尽,如果你大哥愿意以紫云果入药,定能救得眼前一众生灵。”林宁玉的手从眼前一晃而过。
“我去问大哥要!”楚辞的反应直接而热烈,话才出声,人就已经朝着楚园而去。
“一一,你说我救他们是对还是错?”林宁玉看着楚辞的身形消失在眼前之后,满脸困惑地看向我,他的神色难得如此正经,问的问题如此奇妙。
我的手顿了顿,便继续重复着无意识的动作,而后轻轻回答:“如果你能救得了,那就说明他们命不该绝,如果救不了,那就真的是月神冕下在收他们。(wwW.mhtxs.info 无弹窗广告)”我示意了天边的圆月,提醒他一个更现实的问题,“你现在应该考虑的是楚凡还有没有紫云果,抑或他就算有会不会愿意拿出来,因为那毕竟是千年紫云果,这世上除了神庙可就只有这儿可能有这么一点点了。”
林宁玉微微沉默着回复本性:“应该不至于吧……”
我撇了撇嘴,没有接话,心里却很正常地腹诽:真的很难说,如果楚凡肯的话,那楚衍的毒早就解了,又何必如现在这样解得不伦不类,只是难为了冰心……
冰心!
我陡然一惊,再次瞪了瞪天边的圆月,想到月神最后的惩罚,这痛苦来的也太快了吧~意欲起身,却又再次坐下,就算现在去见冰心,也顶多多一个看着她痛苦的人,因为既然契约成立,那么就谁都帮不上忙。
我们之间又恢复了刚刚死寂的沉默……然而沉默却并没有持续太久,楚辞带着楚凡已然回转,与之同来的还有神庙的行者。
楚辞的脸上尽是纯粹的笑容,他的声音也有着一种莫名的欢快:“林小先生,一一姑娘,刚刚我说与大哥听时,行者正好在边上,他听了我的话说他有办法救他们。”
林宁玉也是莫名地一高兴,很自然地反应:“真的吗?太好了。”
只有我与暖阳默默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满满的不能相信。小安村的经历让我相信行者可能渡世救人,但对这似是“半妖”之体却有着一种欲除之而后快的莫名坚持,而且他的身后代表着神庙的支持。
面对两相高兴的神情,行者只是微笑示意:“待功成之时才当得两位如此谢意。”
“阁下的意思是说也可能会有功未成之时的可能?”暖阳的发问正是我心中所想,然而他这么一问,现场气氛又是一滞。暖阳又在行者的注视下微微弯腰着开口:“失礼了,在下风暖阳,刚刚所问只是在下的一丝担心,并无任何其他意思。”
行者的涵养很好,仍旧只是微微一笑着回答:“风公子多礼,这救人之法我刚刚已与楚原主说过,事无绝对,我只能说尽力而为,如果不成功,月神冕下在上~”最后那句祷告,行者显得非常虔诚,他看向天边圆月的神情显示着某种坚定,但他的回答却不能让我很满意。
行者不待我们继续问话,他就从怀中掏出了一份卷轴,一份银色的卷轴,应和着新生的月光让人看着非常舒服,脚边的独角兽似乎也缓和了痛苦,本显得无力的身躯也在月光的笼罩下回复了本来应该有的银色活力。
“月神的祝福~”林宁玉几乎是用一种咏叹的方式说出了这个词,他的眼神紧紧地盯着行者手中的那份卷轴,很有一种虔诚的羡慕。
楚凡从这一声咏叹中反应过来,他朝着行者深深失礼:“不管结果如何,楚原都将感谢阁下的大恩。”
“神爱世间生灵,楚原主不必客气,卷轴是死物,没有了可以重新制,但生命却容不得迟疑。”行者的回答非常大义,但我却本能的皱眉。
然而,楚原之事,楚原主人都不在意了,更何况我们一介外人,所以,我们只是应行者示意而退开丈许,待得我们站定之后,行者缓缓地打开了手中的卷轴。
“月神的祝福是一种非常高阶的术法,几近于接近传说中的神术。它是三百年前神庙圣女根据史载中对‘月神的叹息’的描述,穷尽一生之力所创造的术法,这个术法能够最大程度地恢复伤者的生命力。而每一份这个术法卷轴的形成必将集结近百位高阶术士之力,这还不算,最主要的是这个术法要成功,必须由神庙的圣女借助月神冕下的神力,而此一次借助会使得圣女殿下一年之内再不能动用任何术法,甚至不能聆听神谕。”暖阳在我耳边轻而快速地解释了一下那卷轴上所谓“月神的祝福”的有关情况。我微微点头表示了解,但更加密切地注视着眼前行者的动作。
卷轴打开的一刹那,光华闪耀,天上的月光隐隐相和,场景显得神圣异常,边上楚凡他们几乎立刻做了一个虔诚祈祷的动作,我在暖阳地示意下也依样抬手。
“茕茕魂兮,灵游林兮,……¥#……”行者慢慢开口吟诵。
在他出声的刹那,我不能地猛然抬头,死死地盯着他的背影,后面的诵词没有听懂,但是开头的两句我却听得异常明白,更明白,这不应该是他会的,或者这不应该是他们会知道的,但是现在却出现了。
不管我有多惊异,行者的吟诵仍旧继续,而天上的月光终究给了答案,笼罩在我们眼前的月光变得愈发凝实而闪耀,独角兽轻轻地嘶鸣也变得愈发地低沉,直至最后的悄无声息……当月光回复平静之时,头前的那个独角兽在轻轻挣扎之后就站了起来,迎着月光,他长长的一声嘶鸣,地上躺着的其他独角兽也陆陆续续地站了起来……
“楚原主,幸不辱命。”行者手中的卷轴在月光恢复正常的一刹那俨然消失无踪,他转身地闲适而自然。
楚凡长揖一礼。楚辞却是快走几步靠近了独角兽,轻轻地抚摸了一下头前的那个,然后才知道兴奋似的开口:“大哥,真的好了。月神冕下在上,感谢阁下的大恩。”然后也是深深长揖。
“一一,果然是很神奇的术,与药理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方式。”林宁玉的眼神中光芒闪动,有一种纯粹的激动。
“是啊,真是神奇的术。”我顺着他的意思重复了一声,眼睛却是看着天上的圆月,心绪久久不能平静。
月神……神庙……真是神奇的存在……不过都没有这术神奇。
“如果这个时候我逮着这行者严刑逼供会不会有什么效果?”我喃喃着轻声。
“不知道,但肯定有后果。”暖阳在我耳边轻声回答,我默然。
独角兽回复了健康,自然是宾主尽欢的时候,我们跟着行者随着楚凡返回楚园,而楚辞却留下来想再跟独角兽们待一会儿,楚凡大概知道楚衍的习宫所以并没有表示异议。
*****
几时不见,楚园装饰地愈发富丽堂皇,随意走动的下人们偶有不同服饰的出现,这表示更多的宾客来到了楚园,人来人往间使得楚园看起来颇为热闹却不喧哗。
进的楚园大门,我们就与楚凡以及行者分开了,暖阳和林宁玉送我回我的院子。才转到通往院子的那条小径,就见着院门前金默然静静待立,而他的身后,金掌柜胖胖的身形也是纹丝不动地站着,他额前细密的汗珠我老远就能看得出来……看来他们已经这么站着很久了。
我们再往前几步,金默然就发现了我们,或者说是发现了我。这一次他不如前几次那般,不管对别人如何,对着我都会笑,虽然笑得有豪爽有自信有其他各种各样不同的笑法,但是这一次,他却是满脸阴云密布,他盯着我的状态那是一种蕴含着严重焦急的愤怒,但是当他看到我身边的林宁玉以及李暖阳的时候脸色就又变成了那种平常的高傲。我抿了抿嘴,金掌柜很隐蔽地用他的眼神示意我金默然的状态正处于爆发前的状态。
“一一,你回来啦~”金默然开口了,很正常的招呼方式,然后紧接着的就是一脸正常笑容下的说话,“出去的时候怎么没有打一声招呼,你不知道现在的世道并不稳定,尤其是骗子,那可是多得很,而且最厉害的骗子头上可都没写字,那可都是骗死人不偿命的。”
这么说着,金默然微微偏向金掌柜的方向:“你还站着等什么,还不给一一准备晚膳。”
金掌柜立刻躬身虚引,那一刻,我甚至恍惚听到他轻吁一口气的心声。
“不用麻烦了,我不饿。”我静静开口,于是金掌柜又僵在那儿,有点想冒虚汗了。
并不管他的状态,我接着下逐客令:“天色已经不早了,我想休息了,对了,那楚衍究竟是什么时候成亲?”
“回的话,吉时是明天午时。”金掌柜回答了我的话。
明天午时么?我点头表示知道,并转身向暖阳与林宁玉告别,暖阳倒也是微微点头,但林宁玉就有点不高兴着想赖进去,但终究在双重压力下并没有成功,于是最终我一个人清清静静地进了院子。
院中那满满的青棘草没有任何变化,与头前不同的只是现在的青棘草是在月光的笼罩下。虽然阳光下的青棘草更能让我沉入回忆,但是月光下的青棘草却是愈发地能让我思考很多的事情,于是,在关好院门之后,我就坐在这一地的青棘草中思考这几天所发生的一切……良久却没有任何成果,因为最关键的几个因素并没有人给我明确的解释,所以,打结的仍旧打结着。
月光清冷,院中寂静,恍神间抬头,眼前却出现了不久前才见到的凝实光影。月神?我保持着心中的疑惑,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出现在了我的面前,仍旧看不清面貌,但比之橙锦湖底见到时已经算是“清晰”很多。
“呵呵,你似乎并不好奇我的出现。”月神开口了,只是说话前那一笑很实在地破坏了她身上飘渺的仙意,倒是让她变得有如邻家喜欢恶作剧的狡黠。
“不,我很好奇,所以,我在等待你说明来意。”我保持着坐姿,静静地表达我心中所思所想。
“可是,你的样子并不好奇。”她应该轻轻眨了眨眼睛,古灵精怪的意味更加明显。
我心底轻叹,眼皮都不抬着回答:“很久很久以前,我周围很多很多的人都跟你相似,我是说性格,狡黠、奸诈,以寻找乐趣而制造乐趣,不管做好事还是坏事,头前都看不出任何征兆。面对这样性格的人,唯一的办法就是等,等到你觉得说实话是有趣的为止,否则无异于找虐。你觉得我有那么傻么?”
“确实不傻。”月神偏了偏头,下了这个定论。然后仍旧轻笑着回答:“我已经知道你是谁了。”她这么说了一句,在等到我并无二致的表情之后不以为意地继续:“虽然看不清楚你的未来,但是我知道我肯定能帮到你,而我更知道我有事情需要你帮忙,当然你可以拒绝,或者等你有用到我帮忙之后愿意再听听我的话。而今天我最主要想告诉你的事情是,我是这个世界的月神,不管如何,在这个世界,只要我还没有死,只要我还顶着月神这个头衔,有些事情的发生就还是需要顾忌到我的存在的。你可明白?”
我愣了愣,并僵硬了一下,然后发问:“神庙中的月神与冰鱼祠中的月神都是你么?那一地的独角兽、那一村的人以及冰鱼祠中那一屋子的魂珠……”
“再说一遍哟~”眼前的月神伸了一根手指轻轻晃了晃,声音和表情更加的奸诈,“我是这个世界的月神,月神只有一个,也只能有一个。但是,人类精怪却有很多,性格目的也都各有不同。”
再次愣了愣,我微微点头表示同意这种说法,再想开口,隔壁院落中却传来重物落地的声响,紧接着是小鱼稍显压抑的焦急声音:“,……”
我抬头看向月神,月神的身形却在这一刻开始变得模糊,在她再次离开之前她的声音很清晰地传来:“你应该比谁都明白,既然立誓就必须应誓,这样的公平是必须的,对谁都好。记住我刚刚说的话,我非常不希望你轻易的死掉,好好活着,我等着你。”
院子中回复寂静,而隔壁院中小鱼的声音却越来越焦急,冰心痛苦的声音强自压抑着变成断断续续地闷含我抬头看着已然高挂中天的满月默默默默呆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