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晚秋径直上楼。

推开书房门,池老爷子半靠在躺椅上,身上盖着薄毯,脸色发灰。旁边的家庭医生正在收拾血压计。

看到白晚秋进来,老爷子睁开眼,嘴角扯了扯。

“丫头,来了。”

白晚秋走过去在躺椅旁蹲下来,伸手搭上老爷子的手腕。

脉搏跳得不太规整,有几下明显的间歇。

“爷爷,深呼吸,我听一下。”

白晚秋从家庭医生手里接过听诊器,贴在老爷子胸口。

书房里安静下来。

池砚舟站在门口没进去,靠着门框等。

大约两分钟后,白晚秋把听诊器摘下来。

“右心二尖瓣的杂音比上次明显了。”她站起来,转向家庭医生,“利尿剂什么时候调的剂量?”

家庭医生翻了翻手里的记录本,“三天前加了半片。”

“加早了。”白晚秋皱着眉,“他的肾功能指标本来就在临界线上,利尿剂加量会加重肾脏负担,反过来又会让心脏代偿压力变大。”

家庭医生脸上有点挂不住。

白晚秋没理他的表情,直接拿过记录本,在上面写了几行字。

“利尿剂减回原来的剂量,加一组低剂量的β受体阻滞剂,睡前服用。明天早上空腹抽血,查肾功能和BNP。”

家庭医生犹豫了一下,“白小姐,这个方案是不是应该先跟主治医生那边……”

池老爷子从躺椅上撑起半个身子。

“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你照办。”

家庭医生不吭声了,拿着记录本出去了。

白晚秋把薄毯给老爷子掖了掖。

“爷爷,我有个想法跟您说。”

老爷子看着她。

白晚秋把靶向药的事简单解释了一遍,用的是老爷子能听懂的话。

“……简单来讲,就是我手里有一种正在研发的新药,原本是治另一种罕见病的,但它的核心分子正好可以修复心肌细胞。我打算在这个基础上给您做一个专属的药方,针对您的心脏问题量身定制。”

老爷子听完,眯着眼看了她好一会儿。

“丫头,你是说这药能治我这老毛病?”

“不敢说根治,但大概率能让您的心脏功能恢复到正常水平。”

老爷子乐了,拍了拍她的手。

“好,好。当初算命先生说你旺池家,我还以为就是八字合,没想到你是真能救命。”

白晚秋被这话逗了一下,“爷爷,您先别高兴太早,药还没做出来呢。”

“做,赶紧做。”老爷子精神忽然好了不少,扭头冲门口喊,“砚舟,你进来。”

池砚舟从门口走进来。

“爷爷。”

老爷子指了指白晚秋,“你媳妇要回实验室给我做药,你去给她当保镖。她要什么你给什么,缺人给人,缺钱给钱,缺设备给设备。”

池砚舟看了白晚秋一眼。

白晚秋别过脸,耳根有点发热。

“爷爷,不至于当保镖……”

“怎么不至于?”老爷子瞪了池砚舟一眼,“你媳妇这些天被人追着打,又是沈家又是温家的,我看你也没护住几次。”

池砚舟被亲爷爷当面教训,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

白晚秋憋着没笑出来。

老爷子又转向她,“丫头,这药要是做成了,你就是池家的大功臣。到时候这个家你说了算,谁不服你就告诉我。”

白晚秋抿了抿唇,“爷爷,我先把药做出来再说。”

从书房出来,白晚秋在走廊上给宋明远打了个电话。

“明远,我明天回实验室,帮我把现有的靶向药分子模型全部调出来,我要做一个结构改造方案。”

宋明远那头愣了一下,“学姐,你要改分子结构?那不是得重新跑细胞实验?”

“对,所以我需要你帮我提前准备心肌细胞系的培养基。”

“好,我今晚就去实验室准备。”宋明远顿了顿,“学姐,你这是要给池老爷子做药?”

“嗯。”

“牛。”宋明远由衷地感叹了一句,“学姐你要是做成了,这在整个医药界都是头一份。”

白晚秋挂了电话。

池砚舟靠在走廊的墙上等她。

“什么时候回实验室?”

“明天一早。”

池砚舟嗯了一声,“我送你。”

白晚秋犹豫了一下,“池砚舟,你这一个多月推了多少工作了?”

“没数。”

“你得上班。”

池砚舟低头看着她,“你比班重要。”

白晚秋被这句话堵得说不出话来。

两个人下楼往门口走。经过客厅的时候,白晚秋余光扫到茶几上放着一份报纸,头版标题很大——“沈氏集团董事长沈振远涉嫌故意杀人,被正式逮捕”。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池砚舟也看到了。

白晚秋从报纸上收回视线,继续往外走。

出了老宅大门,夜风吹过来,带着院子里桂花的味道。

白晚秋深吸了一口。

“池砚舟。”

“嗯?”

“沈家的事,差不多了吧。”

池砚舟拉开车门,“沈振远故意杀人,沈明轩交通肇事逃逸加包庇,沈嘉礼包庇加洗钱,张美香协助犯罪,温礼故意杀人。”

他报完这串名字,停了一下。

“差不多了。”

白晚秋坐进车里。

她忽然觉得身上卸掉了什么东西,整个人松了。

从那天晚上在沈嘉礼家门外听到那段对话开始,到今天,满打满算两个月不到。

两个月,七年的真相全翻了出来。

她爸妈在天上应该能安心了。

车子驶出老宅的铁门,白晚秋往窗外看了一眼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灯光。

“池砚舟。”

“说。”

“我想好好做药了。”

池砚舟右手从方向盘上移过来,搭在她手背上。

“那就好好做。”

白晚秋把手翻过来,跟他十指交扣。

掌心贴着掌心,都是热的。

车子拐上回盛景湾的路。白晚秋靠着椅背,盯着前方的路灯出了一会儿神。

“池砚舟,你说爷爷的病要是真的治好了,周蕙兰那帮人还敢在池家蹦跶吗?”

池砚舟没回头,手上收紧了一点。

“她已经进去了,蹦跶不了。”

白晚秋嗯了一声。

“那温礼呢?”

“温礼故意杀人,这辈子别想出来了。”

白晚秋把头靠在车窗玻璃上,凉凉的。

“池砚舟,我之前一直觉得嫁给你就是为了借你的身份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