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年不敢讲。“王木匠的声音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但这种品相,这种须态,没有上千年的地气养不出来。我们那边——“他忽然停住了,改口,“我们老家深山里的老药农,一辈子能见到这么一株,都算祖坟冒青烟。“

姜红月站在原地,手里捧着那个灰扑扑的布包,脑子嗡的一声。

万年野参王。

张嘉在电话里哭着说要找的那个东西。

就这么挂在她姥姥家的主梁上,挂了不知道多少年。

她没有耽搁一秒。

“小芷,看好院子。“她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把布包重新包好,塞进外套里面的内兜,贴着胸口放好,“我下山,去镇上。“

小芷站起来,一脸茫然:“现在?天快黑了。“

“等不及。“

姜红月已经走到了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王木匠。王木匠站在堂屋中间,手里还拿着刚才没吃完的饭盒,表情怔怔的。

“王师傅,我先走了。院门从外面锁上,你们——“

“我知道。“王木匠打断她,“不开门,不应声,不近院墙。你快去快回。“

姜红月点了下头,拉开院门,闪身出去。

外面天已经擦黑了,山道上灰蒙蒙的。她顾不上那么多,把外套扣子扣好,把内兜按了按,确认那个东西贴在胸口稳稳的,然后迈开腿就往山下跑。

山路难走,夜里更难。她踩在松动的碎石上,滑了一下,扶住旁边的树干,没停,继续跑。

风从耳边呼呼过。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快一点。再快一点。

老爷子还在医院里吊着。

她跑到山脚下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南司村的灯稀稀拉拉亮着,大部分人家已经关门。她没进村,沿着村道往镇上的方向走。走了大概十几分钟,远处镇上的灯光出现在地平线上。

她掏出手机,电量百分之二十九。

她给张嘉打了过去。

响了两声就接了。

“月月?“张嘉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找到了。“姜红月一边走一边说,喘着气,“你说的那种东西,我找到了。万年野参王,我不确定是不是万年,但我这边有人认出来,说是上千年的野山参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是张嘉倒吸一口气的声音,接着是她带着哭腔的、不敢相信的声音:“你……你说什么?找到了?真的?“

“真的。“姜红月说,“我现在正在从山上下来,往镇上赶。“

“不用不用,你别跑!“张嘉急了,“你在哪儿?我开车去接你!你在哪个路口?“

姜红月想了想,报了村道口那个位置。

“你别走,我马上到!“

张嘉挂了电话。

姜红月站在漆黑的村道边,胸口贴着那个布包,能感觉到它硬硬的轮廓。她呼了一口气,山风灌进肺里,凉的。

过了很久远处两道车灯扫过来。一辆白色轿车拐了个弯,停在她面前。

副驾的门推开,张嘉从里面跳出来。她眼睛通红,脸上还挂着泪,头发乱的,完全不像平时那个精精神神的样子。

“东西呢?“她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姜红月从内兜掏出那个布包,递过去。

张嘉接过来,手抖着解开布。看到里面那个黄褐色的参王,她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就是这个……“她喃喃道,“医生说的就是这种,须子这么长,皮色这么深……我爸找了三天都没找到……“

她猛地抬头看姜红月,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

姜红月的脑子响起了一道声音。

协助张嘉拯救其祖父生命。

奖励:民宿交易通道。

解锁后可与异世界来客进行以物易物交易,庄园民宿将成为跨位面物资交换节点。

姜红月的瞳孔微微一缩。

民宿交易通道。以物易物。跨位面。

她的心跳猛地快了一拍。但她面上没有显露出来,只是不动声色地眨了下眼。

张嘉还抓着她的胳膊,把她往车里面塞。

“上车,去机场!“

姜红月系上安全带。

白色轿车在夜色里疾驰,沿着省道往市区方向开。张嘉把车速压得很高,手攥着方向盘,注意力全在路上。

“最近的航班几点?“姜红月问。

“我查过了,“张嘉腾出一只手划了下手机,“九点四十有一班飞临市的,现在……还有一个小时四十分钟。走高速到机场大概五十分钟,赶得上。“

“机票呢?“

“现在网上还能订。“张嘉咬着牙,“管他多少钱,只要能赶上。“

车子快速前进,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姜红月靠在副驾上,闭了一下眼。回想着那道民宿交易通道,以物易物,跨位面的信息。

如果这个任务完成了,她的民宿就不只是一个住人的地方了。

她可以跟异世界的人做交易。

王木匠那种从灾荒位面逃出来的人,那些她还没见过的、从各个位面来的客人——他们身上带着什么?她又能拿出什么去换?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这双手,现在握着一个能改变一切的机会。

“想什么呢?“张嘉偏头看了她一眼。

“没什么。“姜红月说,“你专心开车。“

张嘉没再说话。车厢里只有发动机的嗡鸣和风声。

五十分钟后,车子冲进机场停车场。张嘉拉着手刹就往下跳,姜红月跟着她跑进航站楼。晚上的机场人不多,值机柜台前空荡荡的。张嘉冲到自助售票机前,手指飞快地操作,取了刚刚买的机票。

“走!“她把登机牌塞给姜红月,拉着她往安检跑。

安检、候机、登机,一路几乎没停。姜红月跟着张嘉小跑

坐上飞机的时候,姜红月才有空喘口气。她靠窗坐着,看着舷窗外跑道上的灯,耳朵里是飞机引擎的轰鸣。

张嘉坐在她旁边,双手攥着那个布包,放在膝盖上,像攥着一条命。

“谢谢你,月月。“她忽然说,声音很轻。

“先别说这个。“姜红月说,“等老爷子好了再说。“

张嘉点了点头,把脸别向窗外。

飞机滑行、加速、离地。姜红月看着地面的灯光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片碎金。

她从来没坐过飞机。

但她现在没心思感受这个。她满脑子都是刚刚那道消息。

飞行时间不长,一个小时出头。飞机落地临市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半了。

两个人从航站楼出来,张嘉提前叫了车。一辆车停在出口,司机帮他们把后备箱打开——其实没什么行李,只有张嘉随身带的一个包。

“走“

司机点点头,车子汇入夜色里的车流。

临市比他们那边大得多,高楼的灯光层层叠叠,马路宽得能并排跑八辆车。姜红月看着窗外,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如果民宿交易通道真的开了,这种大城市里的东西,能不能换给异世界的人?反过来,异世界的东西,能不能拿到这种大城市里来卖?

她的脑子转得飞快。

车子开了四十多分钟,在市中心医院门口停下。推开车门就往下冲。姜红月跟在后面,两个人跑进急诊楼。

三层的老楼。急诊科门口灯亮着,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张嘉的爸爸、叔叔都在走廊里站着,看见张嘉带了人进来,还捧着个布包,全都围上来。

一帮人跟着张嘉拿着参王,直接冲进了主任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