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经理在旁边看得直冒汗,他赶紧打圆场:“哎,老李,你看你,跟嫂子们较什么劲。秋兰妹子说得对,好货就得配好价!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他转头对沈秋兰笑道:“秋兰妹子,还是你有办法!行,就按你说的价来,我们全收了!”

“好!”沈秋兰身后的渔嫂们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

她们看着站在最前面的沈秋兰,眼神里充满了敬佩和信服。

日子就像涨潮的海水,哗啦啦地往前涌。

一晃就到了年根儿底下。

陆家村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合作社的第一次年终分红,就在村口的大晒谷场上举行。

那天,整个晒谷场就围满了人,男女老少,个个脸上都是喜悦和期待。

一张大大的八仙桌摆在中间,沈秋兰和张虎坐在桌后,桌上放着一个算盘,还有一本厚厚的账本。

旁边,是几个麻袋,里面鼓鼓囊囊的,装满了崭新的人民币。

“嫂子们,姐妹们,都静一静!”沈秋兰站起身,清了清嗓子,整个晒谷场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咱们合作社从成立到现在,多亏了大家伙儿齐心协力。今天,是咱们第一次分红!账本在这儿,每一笔收入,每一笔支出,都记得清清楚楚,谁想看随时都能看。现在,我开始念名字,念到谁,谁就上来领钱!”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到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第一个,林春花!”

林春花激动得脸都红了,在众人的推搡和道贺声中,她几乎是小跑着上了前。

“春花嫂,你家出的力最多,这是你的分红,你数数。”沈秋兰把一沓厚厚的钱递了过去。

林春花的手都在抖,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她一张一张地数着,数着数着,眼泪就下来了。

“够了,够了……”林春花哽咽着说。

“秋兰,这下好了,开春俺家就能起新房了!再也不用担心下雨天屋里漏水了!”

“那敢情好啊!嫂子,盖新房的时候,我们都去帮忙!”人群里有人大声喊道,引来一片善意的哄笑。

“下一个,张雪莲!”

张雪莲默默地走上前,她不像林春花那么激动,但那紧紧抿着的嘴唇,却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沈秋兰把钱交到她手里,轻声说:“雪莲,拿着这钱,快带叔去看病吧。去省城的大医院,找最好的大夫,钱不够了就跟我说,大家伙儿再给你凑!”

张雪莲的眼泪也是“刷”地一下就流了下来,她紧紧攥着那沓钱。

她对着沈秋兰,深深地鞠了一躬,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可那份感激,在场的所有人都看懂了。

一个接一个的名字被念到,一张张笑脸在冬日的阳光下绽放。

女人们拿着分到的钱,有的凑在一起小声讨论着要给孩子买身新衣裳。

有的计划着过年能多割几斤肉,有的则盘算着给家里添个什么物件。

这钱不仅仅是钱,是她们用自己的汗水换来的尊严,是她们在这个家里的底气,更是对未来日子的盼头。

分红大会一直持续到中午才结束。

整个陆家村都沉浸在一种前所未有的喜悦之中。

忙完了分红,沈秋兰心里的一块大石头也落了地。

看着村里家家户户脸上都挂着笑,她觉得,自己这一年多的辛苦,值了。

但她没有停下脚步。

下午,她把林春花、张雪莲几个核心的姐妹叫到一起,说出了自己新的想法。

“嫂子们,姐妹们,钱分完了,日子还得接着过。我瞅着咱们合作社里,好多姐妹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账也算不明白,这不行。”沈秋兰开门见山。

“我想着,等开春了,咱们合作社办个扫盲班,咋样?”

“扫盲班?”林春花愣了一下。

“秋兰,我们这都多大岁数了,还学那个干啥?能挣钱不就行了?”

“嫂子,话不能这么说。”沈秋兰耐心地解释道。

“不求大家都会写文章,起码自己的名字得会写,账本得能看懂吧?以后咱们的生意做大了,跟人签合同,你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不得让人笑话?再说了,学会了记账,自己家里有多少钱,花了多少钱,心里也有个数不是?”

她又接着说:“还有,咱们是靠海吃饭的,可好多人连潮汐表都看不明白,什么时候涨潮,什么时候退潮,全凭经验,这太危险了!所以,我还想开个赶海安全课,教大家伙儿怎么看潮汐,怎么识别危险的海洋生物,怎么分拣咱们的海产,哪些值钱,哪些一般,都得弄得明明白白!”

听着沈秋兰描绘的蓝图,几个女人都沉默了。

以前只想着埋头干活,从没想过这些。

现在被沈秋兰一点拨,顿时觉得茅塞顿开。

是啊,不能一辈子当个睁眼瞎,脑袋里有东西,心里才不慌。

“秋兰说得对!大家都要学!”张雪莲第一个表态。

“我可以教大家看账本!”

“我也学!”林春花也反应过来了。

“俺可不想以后盖了新房,还被人当成土包子!”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下来。

与此同时,张虎兄弟的运输生意也彻底走上了正轨。

收入稳定,比以前强了不知多少倍。

哥俩一合计,又凑钱买了辆新车,彻底转型成了运输队。

他们打心底里感激沈秋兰,没有她,他们哥俩现在可能还是街溜子呢!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除夕。

今年,沈秋兰和小花没有在陆家村那间漏风的旧屋里过年。

靠着合作社的盈利和她自己做生意的积蓄,她在镇上买下了一间带院子的新瓦房。

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窗户上贴着崭新的窗花,屋里生着炉子,暖意融融。

小花的期末考试又是全班第一,奖状贴在最显眼的墙上。

她穿着沈秋兰给她买的新棉袄,正坐在桌边,认认真真地包着饺子。

“妈妈,你看我包的这个,像不像个小元宝?”小花举起一个饺子,献宝似的给沈秋兰看。

“像,真像!我们家小花真能干!”沈秋兰笑着捏了捏女儿的脸蛋,心里一片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