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以末之树

流苏紫来了又去,不过几炷香时间,木炎清却非常开心。 //【. 新.】~. 新~

含香不晓得他有什么可高兴,毕竟流苏紫并未承认喜欢他。

木炎清翘着二郎腿,得意道:"这你就不懂了,越是这样不意就越是意。成功指日可待。"

至此之后,他越加兴奋,频繁催促含香同他一起。从他能下地开始,便拉着她街上闲逛,还不时做出种种小动作,也不晓得流苏紫看不看得见。

寒冬来袭,银月城雪一场接着一场下着。便是这般铺天盖地大雪中,白砚回城了。

含香正端坐房间练字,她练字习惯是从浮羽岛上就保持下来,这些年也都未断过。

窗门开着,她一身紫衣跪坐桌旁,长发似绸缎般洒地面,她长长睫毛低垂,粉色唇不时抿着。直到写完了后一字,才将纸递给风吹,对着手喝了口气。

她抬起头向窗外看去,见那大雪中站着个身着青衣俊美青年,正带着笑意看着她。

含香一愣,随即看到他身上衣服相当眼熟,隔着窗道:"那衣服是不是我做。"

白砚笑道:"正是。"

当时做这件衣服是正值秋季,那时白砚已经离城,这件外袍也就压她箱子里,何时就到他身上了。可是秋季衣物这寒冬穿,他不冷吗?银月城此时可是冷打个喷嚏便会冻成冰粒。

含香皱眉道:"你衣服穿错季了。"

白砚道:"我不怕冷。你出来吧,我带你去看些有趣。"

含香走出房门,还没钻出屋子,便被一件白色大氅裹住。大氅上散发着一股冷香,一披到身上便生出暖意。不晓得是用什么毛皮制成,摸上去相当柔软,甚是舒服。

白砚替她紧了紧衣领,将一顶绒帽扣她头上。白色毛皮衬着她双颊绯红,白砚认真看了一会。才摸了摸她头道:"很合适。"

含香仰头看他:"何时回来?"

"刚到。"

他相当自然牵起她手向宫外行去。

银月城街道含香逛过许多次,今日看上去却有所不同。街道上挂着无数纸灯,商贩林立,摆着各色物品。人来人往甚是热闹。

含香道:"你带我过冬时日?"

冬时日是冬天冷一天。这一日全家团聚共度寒时。

白砚笑道:"是,也不是。"

他带着她穿过街道,又走了许久,眼前出现一座废弃高塔。那高塔是山壁上砸出来,一部分墙体已然坍塌。

"到了。"白砚指着那山壁道:"此处观景好。"

没等含香看清,他便搂着她腰向上飞去,她足下一停,便看见自己身处于那废弃塔楼上。

只见地上铺着厚厚毛毯,摆着香炉瓷器。连枕垫茶具都一应俱全。虽是废屋,这般布置下却别有一番风味。

从这里向外看。便是一大片湖泊,秋日时白砚待她湖中垂钓,当时湖面映着秋天蓝色天空,周围山岭倒映湖中,甚是好看。

现下大雪已将湖面覆盖。看不清湖面模样。偶尔有几个小妖嬉闹着结了冰湖面上跑过,留下一道长长冰痕。

白砚升起炉火开始煮茶。

含香坐到他面前,看着他修长手指搅拌着煎茶,他手很漂亮,指尖圆润饱满,又很灵活。不粗糙也不细滑,刚刚好。

白砚好茶。爱自己煮茶,闻着茶香,心情也安定下来。

"我小时候常来这里。"白砚道。

含香抬头看他,水汽升起,腾起水雾模糊他脸。他专心看着煎茶,缓缓道:"那时银月城还没有现一半大。这个塔楼也还未倒塌。父王城务繁忙,时常不城中。我是银月城少主,父王替我寻了许多老师,每日功课繁重,累时候。我便躲到这塔楼中来。"

他替含香倒了杯茶:"从这里看去,可看到崇山峻岭,天山琥珀。那时我想,这里便是世界制高点,这里便是整个世界全貌。后来长大些,父王带着我走遍大江南北,我才知昔日眼中全世界是多么小,多么卑微。我暗下决心,必定要得到全世界。"

"这千年来,我只得这一个目标。"他喝了口茶,苦笑道:"后来才知,这全世界与一些事比起来着实微不足道。即便如此,依旧要去做,倒是有些身不由己了。"

这是白砚第一次他面前表露心声,他这样性情,便似眼前冰封琥珀,难得会让人看到真心。

他这般坦诚,她却不知说什么好,又因感到他无奈,心里越加难受了。

含香喝了口茶,皱眉。

"苦吗?"白砚问。

"苦。"她将剩下茶一饮而,微笑道:"再苦也只是茶,只是茶罢了。"

再苦也只不过一杯茶。

冬日天黑早,一盏茶没有吃完,天已经全黑。雪花一片片往下落,被八角宫灯照得发亮。

白砚撤去茶桌,将毛毯披含香身上,自己斜靠软垫上。

"再等一会,就要开始了。"

夜色越浓,湖畔小山上亮起一点灯光,不多时又是一点。零零落落相距甚远,中间还有树木隔开,彼此间看不太清晰。

这灯光不多,只围着湖畔亮起,偶尔可听一两声年轻男女轻笑,随即淹没茫茫白雪中。

白砚一挥手,宫灯熄灭,眼前只见远处灯光星点,似远天上星。

"这是"

冰凉手覆上她唇:"别说话,听。"

远山空旷,只听得落雪沙沙,仔细辨认那细雪声中传来低吟。先是一人之声,后诸人相喝。有梆子敲打节拍,一下一下,古朴浓重。

含香甚少听人唱歌,只觉得世上没有人能比离歌歌声美。此时这歌声虽比不上离歌曼妙,却加沉重。

那歌词用古妖语吟唱,讲是上古神怪以末与天人神女相爱三生,不得相守故事。曲调沉重悲伤,又摧人泪下。

那歌声远远,只重复唱着:"三生归土,不复见。"

含香听着听着,心里一阵难受,似被狠狠锤了一拳,一滴眼泪滑落。

身旁传来白砚低低嗓音,附和那歌声唱道:"三生归土,不复见。"

歌声凄凉痛楚,又甚是无奈。

含香一震,没等自己反应过来已经按住他唇:"不要唱。"

她也不晓得为何不许他唱,只觉得那以末与天人神女一为人一为妖,纠葛三世,一人落于海底,一妖葬于山巅,永生不可相见,这个故事可悲,可白砚唱起来却让她害怕。

他脸很冷,嘴唇冰凉,连突出来气息也是冰凉。明明冷,却说不冷,执着穿着她所制秋衣。黑暗中,他眼透着蓝光,本应该是两只眼,却只剩下一只。

她心中一软,感情汹涌而出,刹那间明白他对自己意味这什么。

什么不悲不喜,什么平常心对待,全是她安慰自己。

若非喜欢他,他来贺兰山救自己时她怎么暗暗窃喜!若非喜欢他,怎会一听他有难就奔赴衡水城!若非喜欢他,怎会遇险时便向北方飞!若非喜欢他,怎会容他占自己便宜!若非喜欢他,怎会与他一起什么事都不做也觉得开心。

这些年说对他无情,其实只是自己骗自己,她对他感情,从来没有放下过!

别说什么连续两次跳进同一个坑,她根本就没从那坑中爬出来过!

无力感抓住了她,这么多年,人事变换,唯独感情没有变过。

她放下按他唇手,向湖泊看去。

此时围着湖畔灯光越来越多,连成一片,歌声中,湖面亮起银光,厚冰破去,一颗银树从湖中升起。

那棵树越升越高,张开枝干,枝干上满是银光闪闪树叶。

无数灵光向那树叶飞去,每一片树叶与灵光结合,那树叶就变为粉色。不到一会,整棵树似花树盛开,全是一片粉色。

天上云层散开,茫茫大雪间,一轮银月照下,粉红树叶向天上飞去,直奔银月。

这场景美惊人,分明是大雪漫天,天上却有月亮。

天地间布满粉红树叶,那些灯光向大树涌去,含香能看清是一对对男女,伸手向那片片树叶抓去。

白砚道:“传说此树乃是以末化身,每隔十年出世一次,只此大雪纷飞之夜才可见。这千万片树叶中,只有一片为真实,只要得到这一片叶片,便可与相爱之人相守一生。你想不想要?”

含香心跳很,她伸出手,那些树叶飞到她手心,她用力一抓,便消失殆。

这以末化身树叶同世间情爱一般,看似唯美,实则虚幻,经不起一指之力,而万千树叶中,也只得一叶可修得正果。并非这一叶有何神力,而是要这万千树叶中寻得一叶,也得经过万千次希望与失望,这个过程,也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

而若有万千叶中寻得一片决心和毅力,又何尝不能够与相爱之人相守一生。

含香用力抓住一片叶,坚定道:“我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