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思凝也跟着停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随即下意识往旁边退了半步。
接着,祁晏洲的目光落在乔雨玫肩上那件男款外套上,而后发现她的脸色其实很不好。
眸色缓缓下沉,还是率先开口,嗓音很淡:“生病了?”
“嗯。”乔雨玫移开目光。
意识到自己身上还穿着贺忱的外套,显然现在不是一个很体面的场合,她不想在这里跟祁晏洲多说。
只留下一句:“你有事就先忙。干妈让我今晚回家,我明天再回铂悦麓。”
说完,乔雨玫匆匆往贺忱离开的方向走。
祁晏洲看着乔雨玫离开的背影,没有追上去。
莫名的烦躁上涌。
想说,生病了不知道给他打电话?要别的男人陪她来医院?
下意识摸了摸裤兜,才想起手机调了静音,一直扔在车上。
最后只沉着脸往电梯走。
温思凝只得跟上。
上次在VOLT,祁晏洲虽然话说得很不好听,可是因为祁琮私下里找过她,又对她说了些模棱两可的话。
类似于:
晏洲结婚的事,家里没一个人点头。老爷子年纪大了,一时被他哄着点了头,可这桩婚事能撑多久,谁也说不好。
晏洲心里装着谁,我这个当爸的还看不出来吗?他这些年身边来来去去,真正能让他上心的,也就你一个。那乔小姐,不过是赶上了时候。
祁琮还提到:“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晏洲那孩子嘴硬心软,你得给他个台阶。”
温思凝知道祁琮和祁晏洲的关系不好是一回事,但是因为她一直没有放弃,所以这些话很容易让她再次燃起希望。
而且,如果祁晏洲的爸爸不反对他们,那就会给她制造一个她还有机会的错觉。
所以今早,她给祁晏洲打了电话想见他一面。
他却把人约到了医院,提出,要一份温思凝具体的复查报告。
她不明白祁晏洲的用意,但是为了能见他一面,温思凝当然是愿意配合的。
却没想到,在这里碰见了乔雨玫。
她偷偷瞄了一眼祁晏洲沉下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乔小姐好像不是一个人来的。”
她在暗指那件男士外套。
祁晏洲按下电梯上行键,瞥她一眼,“我又不瞎。”
温思凝跟着他上了电梯,又试探道:“如果一开始你就知道,她心里一直有别人的位置,甚至为了对方,可以随时抛弃你,你还会选择跟她结婚吗?”
祁晏洲双手插兜,看着头顶跳动的楼层数字,半天没接话。
温思凝以为他没听见,又想开口,他忽然偏过头来,松松垮垮地笑着:“她心里装着谁,跟我结不结婚有什么关系?我又不图她什么。”
说完后,电梯到了楼层,祁晏洲率先迈出去。
温思凝慢慢跟在后面,垂下视线。
那些都是她的猜测,看起来也只像是她随口一提。
“晏洲,”温思凝喃喃道,“看来你真的很在意她。”
认识祁晏洲这么多年,见过他真不在意一个人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那种时候,他连一个字都懒得说。
比如,照顾她的那两年。
温思凝的声音很小,可是祁晏洲还是听见了。
他没应声,也没回头,只抬手敲开诊室的门。
医生给温思凝做了全面的检查,但祁晏洲主要是看她的心理健康评估。
报告大概要等三至七天,不过医生从温思凝的答题和问谈情况来看,给了十分乐观的初步结论。
从医院出来,上车前,祁晏洲点了一支烟。
他看向温思凝:“以前的事,过去就过去了。这次你能顺利进组拍戏,我替你高兴。等电影一上映,还有机会冲击影后,甚至冲出国门。不过,在影视寒潮的冲击之下,我建议你考虑出国进修。”
温思凝攥紧了包带,看清他眼底的神情。
一丝波澜也无。
她的声音有点发涩,眼眶也很酸:“……你还在怪我吗?”
祁晏洲的嗓音很平,“没什么好怪的,说到底我也没损失什么。这段时间,我会帮你联系进修的事。学院、住处、对接的人,都会给你安排好。”
所以这才是他今天约温思凝来医院的目的。
她想明白了:“原来,从头到尾你都是要送我走。”
“你条件好,戏也演得不错,别把时间耗在江城这点旧账上。”祁晏洲把烟按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上车吧,我送你回去。”
温思凝半个字都挤不出来,泪水早已盈满眼眶。
努力了这么多年,他还是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祁晏洲在发动引擎前,抽出一张纸巾递过去,“对外你怎么说都行。说你当年甩了我,说我死缠烂打没追上,随便你。你拿这个名头去谈资源也好、上节目也好,都无所谓。只是——”
“以后别再去找乔雨玫,那是我和她之间的事。”
“……我知道了。”温思凝嗓子哽了一下,后面的话说不出来。
以前祁晏洲被甩这种话,只在小圈子里流传。
原来他根本不在乎,或者说,这本身就是对她的另一种形式的补偿。
至于她私下里找过乔雨玫这件事,想来也是乔雨玫告诉他的。她当时的确没什么坏心,只是在笃定祁晏洲不会动心的前提下,对乔雨玫做了一句友善的提醒。
可显然,温思凝想错了。
祁晏洲不会轻易低头,更不会把在意写在脸上。
只是今天,这种在意已经暴露无疑。
祁晏洲没再说话,找出扶手箱里的手机调导航。
这才看见,乔雨玫原来给他打过电话。
……
乔雨玫跟着贺忱早就回了贺家。
吊完水之后烧退了些,可人还是虚,忍不住咳嗽两声。
傍晚十分,厨房里煲着汤。
林静一边拿勺子撇着浮沫,一边从厨房探出头来数落她:“你说你,多大人了,下雨天不知道多穿一件?烧到三十九度还自己跑医院,万一出点事怎么办。”
嘴上凶巴巴的,但灶上那锅汤却熬得格外仔细。
“没事干妈,就是不小心着凉了。”乔雨玫的嗓子很哑。
“什么没事,三十九度叫没事?发展成肺炎,全家人都得跟着传染。”林静端着汤出来,放在茶几上。
又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还有点热。待会先把汤喝了。”
乔雨玫窝在沙发里,裹着林静刚才塞给她的毯子,看着茶几上的瓷碗,鼻子莫名有点酸。
以前她一直觉得林静对她严厉,是嫌她不够好、嫌她累赘。
可今天她烧成这个样子坐在这里,林静第一反应没有质问她为什么要麻烦贺忱跑一趟,而是先给她熬汤。
这段婚姻没让她多得到什么,可至少在贺家,确确实实把林静和她重新拉近了一些。
瓷碗还冒着热气,已经不烫了,乔雨玫轻轻端起来。
尽管没什么胃口,但她还是小口小口地喝着,胃里顿时也暖暖的。
“晏洲呢?”林静忽然问,“烧成这样,他也不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