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朝会持续了一整天,平心而论实在枯燥。
除了最开始的秦王破阵曲,武官们手持兵器对舞,剩下的礼仪环节全都又臭又长,无论皇帝还是朝臣全都硬着头皮忍受。
幸好,期间有过几次临时发生的事情!
比如哥舒翰等人嘲讽安禄山……
又比如李云荒唐称呼哥舒翰老哥……
哪怕是后面和安禄山结拜这种事,也能让皇帝和朝臣们一扫枯燥之感。
可惜从那以后就没有趣事了,大朝会按部就班的在礼部指挥下进行,大殿内的朝臣要站一整天,大殿外的官员也跟着站一整天。
皇帝虽然坐着,但龙椅并不舒坦,唐玄宗今年已经快七十岁了,如此年纪怎么可能撑得住久坐。
朝臣们站着,累。
皇帝坐着,也累。
关键这还不是最折磨人的地方,饮食和如厕才是最大的煎熬。【注:古代词,如厕,现在上厕所的意思。】
首先说饮食,这事儿让满朝文武和皇帝全都头疼。
人只要活着,就会有饥饿,因此,大朝会期间允许饮食,然而,吃的东西不是人能吃的啊。
也不知道当初是如何定下的规矩,竟然把大朝会所用食物专门弄得生冷,要么是半熟的猪头,要么是没蒸熟的饼子,烤了七八成熟的羊,羊毛可能还粘在皮上。
这东西,怎么吃?
然而不吃不行,因为是大朝会礼仪。
没办法,官员们硬着头皮啃,皇帝假装牙口不好,舔几下沾沾口水应付过去。
首先,抬上来的是一个一个猪头,在古代叫做‘豕首’,不属于敬天三牲但却属于人饮之餐食。
每五个大臣,分到一个猪头,盘子里搁着小刀,允许自己割猪头吃肉。
李云由于是武官,所以站在武勋阵营,他看着抬上来的猪头,心中只觉得腻味到了极点。
只见猪头还睁着眼,颇有一副死不瞑目的架势,估计用的烹饪方式是水煮,看皮色顶多也就五成熟。
这玩意怎么吃?
李云自觉他不是茹毛饮血的远古人。
幸好,他有纨绔二愣子人设,于是当朝叫了起来,像个小孩一样发脾气:“他娘的,御膳房是不是找茬,等我以后跟公主结婚的时候,我看谁敢给我弄这种半生不熟的猪头。”
“让我吃这个,简直气死人。”
“不行,我现在就憋不住了,谁告诉我一声,御膳房在什么地方,本少爷,不对,本节度使去揍厨子。”
对于李云的大吵大闹,满朝文武毫无怒意,反而全都精神一振,就连老皇帝都颇为惊喜。
只不过,皇帝毕竟不能纵容李云在大朝会期间殴打御厨。
更何况,今日这些饮食的问题并不是出在皇宫御膳房那边。
因此唐玄宗故作笑骂,实则对李云进行提醒:“臭小子,又胡闹,此乃开国传下来的规矩,是礼部按照章程严格而办,你即便不愿意吃这‘豕首’,也不该把怒气撒到朕的御厨身上。”
李云一听就懂,但却假装没听懂皇帝的暗示,故意愣愣的问道:“陛下,您啥意思啊,不让我打厨子,这分明是厨子偷懒没把食物煮熟嘛。”
唐玄宗没好气的摇摇头,目光看向李林甫方向。
皇帝的意思很明白,是让李林甫别躲清闲,目光中的含义,几乎就是句子:“爱卿,教教你家孩子吧,总不能朕一直头疼,该头疼的明明是你。”
李林甫的心中偷笑,脸上却毫不泄露,假装肃然对李云呵斥道:“吾儿莫要聒噪,大朝会饮食不可抱怨。”
李云当场一瞪眼,表现出连老爹也不服的二愣性子:“我凭什么不能抱怨,这玩意根本不是人吃的。”
满朝文武在心里竖起大拇指,这一刻全都觉得李云说话中听。
就连哥舒翰等一众武人,也都频频颔首赞许李云,没办法,这些武将也不想吃半生不熟的东西。
然而无论李云如何吵闹,大朝会的礼仪终究无法被他一个人推翻。
满朝文武仍旧还得硬着头皮,用小刀割下一块半生的猪头肉放进嘴里。
这时候,人人愁眉苦脸。
偏偏有人却大声咀嚼,并且吃的欢天喜地一般,赞美道:“微臣早年穷苦,连麦糠都吃不上,豕首这等美味,那时只有梦里有。”
所有人循声望去,顿时心中腻味。
不用猜也能知道,大口咀嚼猪头肉的肯定是安禄山。
李云不由在心中敬佩,按说枭雄不愧是枭雄,半生不熟的猪头肉,那味道能把人冲的脑门发胀,所有人全都吃一小块应付,唯有这家伙大口大口的撕咬咀嚼。
他故意凑到安禄山跟前,假装好奇的问道:“安老哥,你真觉着好吃啊?”
安禄山哈哈大笑,对着李云不断点头:“没错,兄弟,哥哥我甚是喜欢,此乃少有的美味呀。”
“兄弟,你的吃完没有,如果没吃完,不如给哥哥。”
李云目瞪口呆,心中对安禄山的重视又高了一层。
自古枭雄之辈能做到安禄山这般,恐怕搜遍史书也找不出几个例子。
其实李云能看出来,安禄山也是硬着头皮吃,看似欢快的大口咀嚼,其实强忍着喉咙的恶心,毕竟人的生理反应做不了假,生猪肉绝不会让人的味蕾喜欢。
但是,安禄山能忍受,这份忍受的能力,恰恰让李云不得不服。
只不过他服归服,该干坏事还得干,当场就把自己那盘猪头端过来,并且还顺口跟另外四个同分猪头的武官说了一声,故意道:“四位,抱歉,我大哥喜欢吃猪头,你们这份儿归我了。”
五人一个猪头,这是大朝会规矩。
李云自己不吃,但他必须获得另外四人的同意才能把猪头送给安禄山。
四个武官巴不得有人抢,立马哈哈笑着表现大度,纷纷道:“琅琊小节度使亲口相求,吾等就算再喜爱‘豕首’也得相让。”
李云故意假装得意洋洋,端着猪头放在了安禄山面前,眼巴巴的像是小兄弟在跟大哥显摆一般说道:“老哥你看,我又给你弄来一份。”
隐隐约约间,安禄山的脸皮在抽搐。
这厮真想给自己一耳光,暗恨自己平日伪装太真实,如果对别人说谎话,别人顶多笑一笑而已,但是刚认的这个小兄弟没脑子,自己说喜欢生吃‘豕首’的谎话让他当真了。
刚才那个猪头,安禄山已经是硬着头皮强忍恶心在吃……
现在,李云又给他弄来了一个。
望着猪头那睁着的猪眼,安禄山总觉着好像连猪都在笑话他。
然而不管他心里如何后悔,众目睽睽之下他不能拒绝,满朝文武都看着,龙椅上的皇帝也看着,他苦心装了十几年憨厚,不能因为一个猪头泄露。
他看着李云眼巴巴的眼神,只能硬着头皮故作豪迈一笑,哈哈道:“好兄弟,谢谢你,哥哥我正觉没吃饱,幸亏你把你这一份给了我。”
说着拎起猪头,咔嚓咔嚓猛啃。
就当安禄山以为这事敷衍过去的时候,没想到他听到李云竟然再一次开口,语气兴奋,像是小弟给大哥提供了好东西,大大咧咧道:“老哥你不用急,我再给你去弄好东西……”
片刻之后,李云抱来了一整只羊。
烤的半生不熟!
羊毛因为火烧火燎变的黑乎乎贴在羊皮上。
只见李云眼巴巴盯着安禄山,满脸都是小弟崇拜大哥的表情:“老哥,吃这个,这玩意带劲,比生猪头更生,您瞅瞅,羊毛都没烤干净呐。”
安禄山望着死不瞑目的烤羊,差点恶心反胃呕吐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