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母亲的老照片

霍霆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嘴角那道疤痕随之扭曲,原本伪装出来的温和瞬间碎了个干净。

“宋泠伊,看来晏家那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没教过你怎么在京圈保命。”霍霆身子向后靠去,眼皮耷拉下来,“你以为许瑶真是病死的?”

宋泠伊搭在桌沿上的指腹骤然一紧。

霍霆抬手招了招。

身后的助理立刻从公文箱最底层抽出一只发黄的牛皮纸信封,小心翼翼地递到霍霆手中。

霍霆用两根手指夹出一张洗印的老旧彩色照片,反手拍在宋泠伊眼前。

照片表面有些划痕,背景是在一辆翻倒在泥水里的黑色轿车驾驶座。

暴雨滂沱的深夜,挡风玻璃碎成了蛛网状,鲜血顺着车窗缝隙往下淌。车内的女人脸色惨白如纸,脖颈被安全带死死勒住,头发被血水黏在颊侧,那双原本温婉清澈的眼眸里,盛满了难以言喻的巨大惊恐与绝望。

那是许瑶。

宋泠伊的呼吸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彻底停滞。

胸腔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血液全往天灵盖上涌,后脑深处的神经突突狂跳,炸开一阵剧烈尖锐的刺痛。

耳边隐约响起一阵尖锐刺耳的金属刮擦声,混杂着暴雨砸在铁皮上的轰鸣,以及玻璃炸裂飞溅的脆响。

“呃……”宋泠伊单手死死按住太阳穴,指甲几乎陷进头皮里,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虚汗,整个人脱力般晃了一下。

那些被刻意尘封了五年的破碎片段,在脑海深处疯狂撕扯。

车灯、泥浆、漫天飞旋的玻璃碎片,还有母亲在耳边声嘶力竭的哭喊……

“头疼了?”霍霆隔着长桌倾过身来,那张带有狰狞刀疤的面孔在她模糊的视线里不断放大。

男人的声音极低,冷硬得像浸了冰水的锈铁,贴着宋泠伊的耳膜一字字吐出:

“宋小姐,看着这张照片,你是不是该好好想一想,五年前那个雨夜,在西郊盘山公路的弯道上,你到底忘了什么?”

宋泠伊咬破了下唇,血腥味在唇齿间弥漫开来,她死死按住剧痛欲裂的头颅,视线直勾勾穿过散落的照片,定格在霍霆那双阴鸷的眼睛上。

门口突然传来一声金属锁扣崩裂的闷响。

紧接着,一名把门的黑衣保镖整个人横飞了进来,重重砸在实木会议桌的边缘,木屑四溅。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裹着初冬的风衣寒气,大步迈入会议室。

晏斯年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解开西装袖口的铂金扣,眼底覆着一层令人心悸的寒霜。

男人的皮鞋踩在碎木屑上,发出咔嚓脆响。

“霍总手伸得挺长。”晏斯年甚至没看地上的保镖一眼,径直走到宋泠伊身后,长臂伸出,掌心稳稳按在女人剧烈颤抖的肩头。

他垂眸扫过桌上那张血淋淋的照片,嘴角扯出一抹极薄的凉意。

“五年前的事她记不清,不如霍总先跟我解释解释,盛恒律所今天早上向最高检递交的跨国走私洗钱卷宗里,为什么第一页就是你霍霆的通缉令?”

霍霆手里那根蟒头文明杖的铜柄在地砖上重重一顿,嘴角那道寸许长的疤痕跟着扯开。

“晏主任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

霍霆身子往后仰,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手杖上来回摩挲。

“盛恒律所接的是民商事仲裁,什么时候也管起经侦和最高检的案子了?拿一份没盖红章的废纸来诈我,你未免太看轻我霍某人了。”

宋泠伊后背贴在晏斯年胸口,鼻腔里全是男人身上熟悉的雪松香气,混着初冬室外的干燥冷气。

太阳穴深处的绞痛还在翻扯,像有把钝刀在神经末梢上来回刮蹭,耳鸣声一阵高过一阵。

晏斯年手掌扣在她发凉的侧颈上,大拇指沿着她耳后的筋膜缓慢推揉,动作很稳。

他掀起眼皮,扫向对面坐着的男人,神情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波澜。

“霍总记性不太好。”

晏斯年空着的那只手伸向桌面,抄起那份盖着司法公证印章的债权转让文书。

纸张很厚,足足有十几页。

晏斯年两手搭在文书两侧,手腕翻动,没有半分犹豫。

刺耳的裂帛声在会议室里炸开。

整整齐齐的装订线被扯成两半,接着是横向对折,再度撕碎。

雪白的纸屑从他指间扬起,兜头砸在霍霆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碎纸片顺着深黑色的中山装领口滚落一地。

霍霆身后那名提着公文箱的助理脸色铁青,抬脚就想往前冲,被霍霆抬起手杖横在半空拦住。

“远东资本在开曼群岛注册了九家离岸公司,通过东南亚地下钱庄,分四十七批次把黑钱洗进海市的文创产业园。”

晏斯年收回手,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对面的男人。

“宋朝伟当年亏空的三千万,是你故意放给他的钓饵。苏晴前天往境外转移的两个亿,也是打进你名下设在苏黎世的私人资金池。”

晏斯年扯了扯唇角,笑意很薄。

“今天清晨六点,海关总署和经侦联合办案组已经查封了远东在境内的七处离岸对冲账户。霍总,你的私人飞机还在大兴机场趴着,你猜边控指令下达之后,塔台还会不会给你发离港许可?”

霍霆搭在手杖上的指骨瞬间泛起青白,原本挂在脸上的假笑彻底收敛干净。

他死死盯着晏斯年,喉结上下滑动了两下,呼吸粗重起来。

商业博弈里虚张声势很常见,可对方报出的九家离岸公司和四十七个对倒批次,连远东内部的高管都未必能全盘掌握。

晏斯年不是在虚张声势。

盛恒律所的刀已经架到了他的动脉上。

“好,很好。”

霍霆站起身,手杖在地面戳出沉闷的响动,转头看向缩在晏斯年怀里的宋泠伊。

“宋小姐,找了个好靠山。不过有些东西,忘了就是忘了,想强行想起来,是会要命的。”

霍霆扣紧西装扣子,转过身,连桌上的皮质手套都顾不上拿,带着保镖大步朝会议室大门走去。

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周漾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脚底发软,扶着长桌边沿才勉强站稳。

“吓死我了,这老王八蛋气场太邪性,刚才那眼神真跟要杀人似的……”

话还没说完,宋泠伊膝盖猛地一软,整个人脱力般往下坠。

晏斯年长臂一紧,将她打横抱进怀里。

宋泠伊的额头上全是虚汗,几缕碎发黏在颊侧,双手攥紧男人的西服领口,呼吸凌乱急促,嘴唇没有一点血色。

“脑袋……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