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苏晴疯了

晏斯年拉过办公桌前的靠背椅,将她按在椅子上坐好,自己则半倚在桌角,把残页举到光线下端详。

“这不是普通的商事投资机构,甚至算不上正规资方。”

晏斯年眼底结着一层霜。

“这是挂在开曼群岛的离岸洗钱池子,背后操盘的是境外几个走私财团,专门针对国内现金流断裂的实体企业放高利过桥贷。”

宋泠伊下颌线绷紧。

“许氏当年做的是非遗大绣坊,现金流一直很稳,我妈怎么可能找这种机构借钱对赌?”

“借钱的不是许阿姨。”

晏斯年将残片递回她手里,指尖指了指协议缝隙里残留的一串抵押物登记编码。

“宋朝伟当年炒期货爆仓,亏空了三千万,他偷盖了许氏绣坊的公章和许阿姨的私印,把许氏祖传的二十四节气草木染配方和苏绣暗纹专利,作为不可撤销的实物资产全押了出去。”

屋里的空气冷了下来。

宋泠伊指甲陷进掌心的软肉里,咬肌微微鼓起。

“那后来呢?”

“后来许阿姨病发,远东资本以未能完成海市主板上市为由,直接执行了这笔质押。”

晏斯年眼皮垂下来,遮住眼底翻滚的情绪。

“更巧的是,经侦那边刚查到苏晴转走的两个亿,通过地下钱庄洗了四层,最终注入的资金池,户名正是远东资本的关联壳公司。”

一环扣着一环。

宋朝伟自以为机关算尽,把原配的血肉啃干净换来荣华富贵,殊不知他自己也不过是那条庞大洗钱链条上被圈养的一条恶犬。

如今连苏晴这个自诩聪明的续弦,临跑路都成了对方套现的白手套。

宋泠伊靠在椅背上,浑身的骨节像被抽空了一样,隐隐作痛。

昨夜连轴转的消耗混着眼下的烂摊子,太阳穴突突地跳着。

她抬手捏着山根,自嘲地笑了一声。

“宋家这艘破船,底下烂得连骨头渣都不剩,我接过来,倒成了替他们擦屁股的冤大头。”

话没说完,一双有力的手臂直接穿过她的腋下,将她整个人从座椅里提了起来。

宋泠伊重心腾空,下意识伸手揪住了男人的衬衫前襟。

“你干什么,这是宋朝伟的办公室。”

“带你回家。”

晏斯年不由分说,将她抱出办公室门,长腿一迈拐进专属电梯。

“王建平的口供吴峥在审,经侦的布控不用你操心。”

男人的胸膛硬邦邦的,隔着布料传来有节奏的震动。

“宋泠伊,你现在最该做的是闭上眼睡觉。”

车子一路向南,开回东三环的宅子。

初冬的午后没有日光,灰白的天空沉甸甸地压在屋檐上。

晏斯年一路把她抱上三楼的主卧,踢上房门,直接把人塞进了松软的羽绒被里。

宋泠伊撑着手臂要坐起来。

“周漾还在文创园等交接,非遗妆造的立项合同今天必须盖章……”

男人倾身压了下来,两只手掌按在她身体两侧的床垫上,将她圈在狭窄的空隙里。

“周漾那边陈越带了两个合伙人律师过去协助,少你半天,许氏塌不了。”

晏斯年低下头,薄唇碰了碰她的眼睫。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不容抗拒的稳重。

“听话,把眼睛闭上。”

宋泠伊抬眼看着他。

男人下巴上泛着一层极浅的青茬,衬衫袖口挽着,腕骨上那道陈年的疤痕在被单的映衬下显得有些刺眼。

她眼底的防备慢慢化开,长长的睫毛颤了两下,终于顺从地闭上眼。

晏斯年顺势躺在她身侧,长臂绕过她的后背,将她整个人揽在怀里。

“远东资本的事,我来处理。”

男人温热的呼吸落在她耳侧,掌心规律地轻拍着她的背脊。

“只要有我在,没人能动得了许氏。”

宋泠伊把脸埋进他颈窝里,鼻腔里满是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

她没有应声,但在混沌的睡意卷上来之前,脑海里的轮廓却前所未有地清醒起来。

藏在阴沟里的臭虫,最怕的就是走到聚光灯底下。

单靠经侦查案,跨国洗钱的周期至少要拖上两三年,这期间远东资本随时能用各种下作手段把许氏文创拖垮。

唯一能自保的法子,就是加速让“簪花录”以最强势的姿态冲上海市主板。

把许氏打造成全行业瞩目的非遗文化标杆,每一笔资金、每一件专利都彻底公开在监管与公众的眼皮子底下。

当她筑起足够高的护城河,暗处的獠牙只要伸出来,就会被曝光碾得粉碎。

宋泠伊呼吸渐渐平稳,紧绷的身躯在男人的臂弯里彻底舒展开来。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光线全暗了下去。

床头柜上放着的私人手机没有开震动,屏幕却在昏暗的光线里突兀地亮了起来。

荧光打在墙壁上。

晏斯年睁开眼,动作极轻地抽回手臂,拿过那只手机。

来电显示是市局经侦支队吴峥的私人号码。

晏斯年滑开接听,掀开被角下床,赤足走到落地窗前,声音放得极低。

“是我,她在睡。”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混乱嘈杂的背景音,伴随着警笛和铁门撞击的刺耳动静。

吴峥的呼吸急促,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晏律!赶紧把宋总叫醒,带她来看守所一趟!”

晏斯年眼神沉了下去。

“出什么事了?”

“苏晴疯了!”

吴峥扯着嗓门大喊,背景里隐约传来女人尖利凄惨的嚎叫声。

“刚才提审到一半,她突然抱着脑袋往审讯椅上死磕,额头撞得全是血!”

“七八个女警都按不住她!”

电话听筒里,那道歇斯底里的女声穿透电波,带着深入骨髓的惊恐与癫狂。

“别杀我!协议不是我签的!”

“他们进来了!他们来灭口了!别杀我啊啊啊——”

床上的宋泠伊倏然睁开了眼。

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没有半分初醒的迷茫,倒映着窗外沉寂的夜色,目光直直定在晏斯年握着手机的手背上。

电话里的杂音被夜色切成细碎的动静。

晏斯年挂断通话,把手机反扣在窗台上。

宋泠伊掀开被角下床,赤足踩在厚实的地毯上,步子没停,径直走到他跟前。

“苏晴真撞了?”

“额骨骨裂,人已经转运到武警总医院的重症监护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