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煜深立马俯身去抱她,手刚碰到她肩膀,晴也猛地用力一推,把他推得往后仰了一下。
“不用你管!”她声音又哑又倔,带着浓重的哭腔,额头上的血顺着眉骨往下淌,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周煜深被她推得手悬在半空,看着她那副狼狈又倔强的模样,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把,嗓音急得发紧:“流血了,我看看好不好?”
他又伸手去碰她,动作比刚才更急了几分,指腹还没碰到她的脸,就被她一把打开。
“我说了不用你管!”晴也往后缩了缩,后背抵上床沿,整个人蜷成一团,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淌,糊了满脸。
周煜深的手僵在半空,指节微微收拢了一下,又松开,喉结上下滚了好几回,嗓音压得极低,带着一股近乎恳求的意味:“小也,让我看看,就一眼……”
“不给你看!”晴也偏过头,用力推了他胸口一把,怎么都不肯看他:“你走开!你离我远点!”
周煜深看着她额头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心底那根弦绷到了极致,几乎要断裂,默了片刻,放轻了声音哄她:“就让我看一眼伤口,看完我就走,行吗?”
晴也用力推他,推不动,又推,还是推不动。
她实在气不过,眼泪越涌越凶,忽然一把抓过他伸过来的那只手,低头就咬了下去,用了十足的力道。
周煜深整个人僵了一瞬。
晴也咬着他的手背,很快就尝到血腥味的时候,心里那股憋了太久的委屈和愤怒终于找到了出口,咬得更用力了几分。
她等着他甩开她,等着他喊疼,等着他推她,可他什么都没做。
周煜深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昏暗的房间里,他蹲在她面前,垂眸注视着她因为用力而绷紧的侧脸和不断滚落的眼泪,那双深色的眸子平静得不像话,嗓音低缓平稳:“用力咬,只要你能舒气。”
晴也浑身猛地一颤。
她抬起眼,泪眼模糊地看着他,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面没有半分躲闪,只有明晃晃的纵容和某种近乎偏执的认真。
嘴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
晴也尝到那股温热的铁锈味漫过舌尖,心里那股狠劲忽然就散了。
她缓缓松开口,嘴唇上沾着他的血,和自己的眼泪混在一起,一片狼藉,低头看着他的手。
手背上两排深深的牙印,皮肉外翻,血珠一颗一颗往外渗,在冷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晴也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又气又委屈,一颗一颗往下掉,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抖得不成样子:“你是傻子吗,为什么不躲?”
周煜深看着她哭得通红的眼睛和鼻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背上那两排还在渗血的牙印,抬手轻轻擦过她湿漉漉的脸颊,嗓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不傻,让你咬一下就能消气,很划算。”
晴也的眼泪彻底止不住了,拼命摇头,偏过脸躲开他的手:“我才不需要你的假惺惺......”
周煜深看着她这副又倔又可怜的模样,没有再逼她,俯身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捞了起来,动作极温柔。
晴也挣扎了一下,声音带着哭腔:“我不要你抱!”
“你额头还在流血,我带你去医院。”他嗓音低沉平稳,步子已经朝门口迈去。
“那也不要你抱......”晴也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股明显的慌乱:“会被别人看到......”
周煜深的脚步没有停,只是低头看了她一眼,随即抬手,将她的脸轻轻按进自己怀里,掌心覆在她后脑上,将她整个人拢在胸口。
“这样就看不到你的脸了。”
晴也的脸埋在他胸口,那股清冽的雪松香气混着他身上温热的体温一股脑地涌进鼻腔。
她攥紧了他胸前的衬衫,把脸埋得更深了些,眼泪无声地渗进他胸前的衬衫里。
心里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酸涩委屈,恐慌,还有一丝她拼命想压却怎么都压不住的、被人这样护着的安心。
她讨厌这种感觉。
——
医院急诊室里。
晴也坐在诊床上,额头上的伤口已经止住了血,医生正拿着棉签给她清理创口边缘的污血。
周煜深站在一旁,手背也做了简单处理,缠了一圈薄薄的纱布,白色绷带衬着他冷白修长的手指,格外醒目。
医生是个四十来岁的女医生,看了看晴也额角那道口子,又看了看周煜深手上那圈纱布,眉头微微挑了一下:“你们是什么关系?”
不等周煜深回答,晴也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脱口而出:“他是我小叔叔。”
周煜深的目光从她脸上掠过,那双深色的眸子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反驳,只是偏过头看向医生,嗓音低沉平稳:“她这个会留疤吗?”
医生拿过一块无菌纱布,准备给她上药,缓声说:“伤口不算深,精细养着,按时换药,不会留疤。”
晴也缩了缩脖子,紧张地问了一句:“上药会疼吗?”
医生看了她一眼,语气放轻了几分:“会有点,忍忍,很快就好。”
晴也的睫毛颤了颤,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诊床的边缘,指节泛白。
她从小最怕的就是疼。
小时候打针要爹地抱着哄半天才肯伸手,十五岁那年摔了一跤膝盖破了皮,哭得周家上上下下都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现在额头上这么大一道口子,清创的棉签每一下擦过去都像有人拿针在扎,她疼得眼眶又泛了红,却咬着唇不肯出声,整个人绷得紧紧的。
正忐忑的时候,一只温热的手掌忽然覆上了她攥着床沿的那只手。
周煜深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近了一步,站在她身侧,掌心将她冰凉的手指整个包裹住,力道不重,却让她整个人都顿了一下。
他垂眸看着她,嗓音低沉平稳:“没事,有我在。”
晴也诧异地看着他,心里那股倔劲又冒了上来,声音闷闷的:“谁需要你在。”
她说着就要把手抽回来,指尖在他掌心里挣了一下。
周煜深没松,只是微微收拢了手指,将她攥得更稳了些。
医生把这两个人的小动作从头到尾看在眼里,手上包扎的动作没停,又偏头看了他们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职业性的探究:“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