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滢跟着阿春往书房走。

“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发病。”

“我们也不清楚,先生从外面回来就把自己关进书房了,不许人进。我们也是听到里面有动静才发觉不对劲,阿劲看情况不对,才让我来找您。”

宋滢脑子一嗡,贺宗晏是去见了贺老爷子,现在人回来就病发了,还能是因为什么。

她脚步更快了。

书房门口,阿劲已经等在那儿,看到她来,把门推开。

“麻烦您了,先生发病的时候情绪不能激动。”

宋滢点头,进了门。

门一关上,阿春就凑到阿劲耳边,“贺先生不是上周才做了干预治疗,他的病不是两个月才发一次,怎么这次这么快?”

阿劲啧了声,转身就走,“你吃补脑的东西了吗?”

阿春跟上,“你什么意思,就这么走了?”

阿劲回头看了眼紧闭的书房门,“放心,今晚出不了事。”

阿春一脸懵。

书房里灯光昏暗,灯没全开,只有沙发边两盏落地灯亮着。

贺宗晏半靠在沙发上,衬衫扣子解了好几颗,领口敞着,胸膛起伏得有些急。

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看到是她,眉头动了一下。

“你怎么进来了。”

“阿春说你发病了,我过来看看。”

贺宗晏撑了撑身子坐直:“小题大做。就是有点不舒服,缓一会儿就好。”

宋滢看着他强撑的样子,心里愧疚,“你现在还好吗,我能帮你什么。”

贺宗晏朝她伸出手:“扶我到床上躺一下。”

宋滢搀住他的胳膊,贺宗晏借着她的力道起身,大半的重量都靠在她身上。

等扶着他躺下,又去给他倒了一杯温水。

贺宗晏躺在床上,目光追着她跑前跑后,唇角扬了扬,转瞬又压下去。

“我真没大事,缓一会儿就能恢复,你先回房间休息。”

“不行,我留下来照顾你。”宋滢坚持。

“不用这么费心。”贺宗晏说。

宋滢没有走,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床边。

她和贺宗晏本是交易婚姻,她一直提醒自己把握分寸不要越界,不要去窥探他的私事。可这一次,他是因为她才发病,她不能就这样不管。

“贺宗晏,阿春跟我说你是见过老爷子之后才发病的,是不是我劝你去见他,才让你变成这样?”

她犹豫好久,还是开了口。

贺宗晏:“和你没关系,是很多事我之前没有和你说清楚。”

“你这么聪明,应该早就察觉到,我对贺家一直抱着排斥厌恶的心思。你会不会好奇,我为什么这么抗拒回到这里,抗拒见老爷子?”

宋滢的心跳一滞,凝神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因为我真正的生父,从来不是贺岐桉。”

宋滢被这句话绕了一下,一开始没反应过来。

但很快,她想到了钟叔那句“小先生。”

她难以置信。

贺宗晏看着她瞪大的眼睛,“你猜到了。”

“我的生父,是贺骁,也就是现在的贺家老爷子。”

“当年他看中我母亲,强行占有了她,才有了我。我母亲生下我第二年积郁离世,贺家为了遮掩这桩丑闻,把我挂在贺岐桉名下,对外伪装成贺家三少的孩子掩人耳目。”

宋滢听着半天没说出话,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涩和愧疚一股脑部涌了上来。

难怪他从老爷子那里回来会复发,换做任何人被迫去见毁了自己母亲一生的人,怎么可能平静?

而她今天偏偏间接逼着他,再次直面自己最不堪肮脏的过往。

宋滢心里无比自责,声音发涩,“我早就察觉到不对劲,可是钟叔来找我的时候,我还是答应了,这次是我对不起你。”

“你不用愧疚,”贺宗晏说,“不关你事,是我一直瞒着你在先,你不知情很正常。”

可他越是体谅,宋滢心里越难受。

她觉得是自己像被人推了一把,稀里糊涂就替他做了决定,她本来应该站在他这边的,却差点成了别人手里伤害他的刀。

现在无论说一万遍对不起,也弥补不了他被迫重温的痛苦。

“那你现在还好吗,还有哪里不舒服?”

“刚刚心跳有点快。”

宋滢立刻紧张起来,下意识握住他的手:“要不要我帮你找点药,或者我叫医生?”

贺宗晏看着眼底泛红的宋滢,收紧掌心裹住她的手,“不用医生,只是接下来这几天在贺家可能要委屈你多陪着我。”

宋滢点头,“我知道,你放心,我一定好好陪着你。”

现在别说只是多陪着他,只要能让他舒服一点,她什么都愿意配合。

贺宗晏眼底掠过一抹柔光,“贺家没有表面看着这么和睦,这几天不管是谁跟你说什么,你都别信,只信我,就够了。”

“好。”

贺宗晏这才闭了闭眼,像是松了口气。

宋滢在书房陪了他一晚上,又因为答应要照顾她,宋滢给邱露发了消息,把原本约好第二天和房东面谈的事情又往后推了几天。

……

两日后,寿宴当天。

夜色已深,贺家老宅小洋房却灯火通明。

来来往往的车一辆接着一辆停在门口,每辆车的拍照都被遮了半边,能进来的全是商圈政界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老爷子八十五了,一身红色中山装住着拐杖出来,看着精神尚可。

可到底年纪摆在那里,跟几个老友寒暄了几句,又说了两句答谢的话后,就把应酬留给了晚辈。

老爷子一走,大家三三两两散开互相应酬,可不少人的目光还是时不时往同一个方向飘。

往年贺老爷子寿辰,贺宗晏只让人送礼,本人从不现身,不少人私下都在猜他和贺家内部的矛盾。结果今年不但回来了,还带着新婚妻子首次露面,大家都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人群里,宋滢一身白色礼裙简单素雅,贺宗晏手虚虚护在她腰侧,低头道:“先陪去见几个人。”

宋滢:“好。”

接下来半个来小时,他领着她走了大半个厅,宋滢跟在他身边一个个认过去打招呼,一圈应酬下来脚有点酸。

贺宗晏带她到沙发坐下,让人端了杯水过来。

宋滢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缓了缓,“刚才那些人,你带我去见他们做什么。”

贺宗晏:“刚才见的那些人,你记得几个。”

宋滢想了想:“华瑞银行的行长,监督局的部长,还有文旅局的两位老总,还有一个好像是做医疗投资的。”

贺宗晏点头:“记性不错。”

宋滢问:“你带我去见他们,是为什么。”

贺宗晏说:“你以后要开工作室,这些人现在认识了,以后你有事找他们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