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学院楼下。
夏知微站在一颗树下,踮起脚尖左看看右看看,视线在来来往往的人群里扫了一圈又一圈。
却始终没有看见苏泽的影子。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此时刚好十点整,距离苏泽发消息已经过了二十分钟了。
少女微微歪了歪脑袋,露出不解的表情。
不是说在楼下碰面吗?人呢?
夏知微把手机收回口袋,又往左边看了一眼,再往右边看了一眼。
还是没有。
“他该不会是忘了吧……”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说完又觉得不太可能,苏泽这个人虽然嘴上经常不正经,但答应过的事情却从来没放过她鸽子。
至少目前是这样的。
那就是还在路上?
夏知微有些不死心地又垫了垫脚尖,试图从人群里搜索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可什么都没找到。
她有点失落地放下了脚跟,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很是郁闷。
“到底哪去了嘛……说好了下课在这里碰面的,一点也不守时。”
话音刚落。
“你猜?”
一道声音忽然贴着她的耳朵响起。
“啊——!”
夏知微吓得整个人一颤,肩膀猛地一缩,脚下踉跄着往前窜了小半步出去。
胸口的弧度微微起伏着,猛地转过身,就看到苏泽站在她身后不到半米的地方,双手揣兜,笑眯眯地看着她。
“你!”
夏知微瞪圆了那双好看的杏眼,白皙的脸颊因为受惊而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绯红。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苏泽笑了一声,耸了耸肩无辜道:“我一直都在这儿啊,只不过你从楼里出来的时候就一直在往大路那边看,没注意到我就在你身后。”
“我看你一个人东张西望的挺有意思,就多看了一会儿,没急着打扰你。”
”……“
夏知微的表情从惊吓变成了恼羞。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狠话,但酝酿了两秒钟,嘴里蹦出来的却是软绵绵的一句——
“你故意吓我,你……你是坏蛋!”
苏泽点头承认,态度还挺诚恳的,“猜对了,我就是故意的。”
”你!“
夏知微气得脸更红了。
要是换做以前,她大概率就是闷着头不说话,把委屈和恼怒全部咽回肚子里。
但今天不一样。
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又或者是跟苏泽相处久了胆子变大了。
夏知微破天荒地抬起手,朝苏泽的手臂上轻轻锤了一拳。
只不过力度很轻,大概跟蚊子叮了一口差不多。
打完之后,苏泽还没什么反应,她自己倒是先愣了一下。
这好像……是她第一次动手打他?
苏泽也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锤的那个位置,又抬头看了看夏知微。
“你……在给我挠痒痒?”
“才不是!!”
夏知微的脸红得快要烧起来了,这次她是真的要生气了,“我在打你!惩罚你!这应该很明显吧!”
”哦,那麻烦你下次惩罚我的时候力气大一点,不然我怕我感受不到你对我的惩罚。”
苏泽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笑嘻嘻说道。
”……“
夏知微抿着嘴瞪了他几秒钟。
然后又伸手锤了一下,这次明显用了点力气。
苏泽配合地”嘶“了一声,夸张地揉了揉手臂,“饶命啊校花大人,再打下去我要残废了——“
“哼,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小瞧我!”
夏知微这才收回了手,转过头,在苏泽看不到的地方,用力地把翘起的嘴角往下压。
闹剧过后,两人沿着教学楼前的小路并肩往前走去。
走了一会儿,夏知微偏过头问他,“我们现在是要回家吗?”
他们今天只有早八一节课要上。
苏泽摇了摇头,“不回。”
“那去哪?”
“带你去咱们系的实验室转转。”
实验室?
夏知微眨了眨眼,并没有多问,乖乖地跟上了他的步伐。
实验楼离教学楼不远,穿过一片小花园再走两百多米就到了。
来到楼下,苏泽轻车熟路地刷了门禁卡,带着夏知微进了大楼,然后直奔电梯而去。
进了电梯,苏泽按下了七楼的按钮。
七楼是他们物理系实验室所在的楼层。
上辈子他跟着张长林读硕读博,在这层楼待了将近六年。
每一间实验室的门牌号、每一台仪器的摆放位置,他早已熟悉到了就算闭着眼睛都能找到的地步。
如今他才大一就已经拿到了实验室的通行权和使用权,再结合他这一头脑的科研成果,这辈子想不发达都难啊!
叮——
很快,电梯到了七楼,电梯门缓缓打开。
苏泽刚迈步走出电梯门,结果就在这时,一个抱着一摞实验材料的男生出现在了拐角处,朝着电梯这边就径直冲了过来。
苏泽见状,赶忙拽着夏知微侧身让了一步,这才避免了和那个男生撞个满怀的下场。
但对方却没有丝毫避让的意思,站稳之后抬头上下打量了一下苏泽,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喂,你走路不会看路啊?差点撞到我了知道吗?“
“要是撞坏了我这些宝贝材料,你付得起那个责任吗?”
听到这个声音,苏泽也抬起了头,认认真真地打量了一下面前的这个人。
身高一米七五左右,身材偏瘦,脸上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留了一头长发,发尾处因为油腻而打了不少结。
下巴上也布满了胡茬,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邋遢又自以为是的气息。
苏泽认识这个人,周文博,也是张长林课题组里的其中一员。
上辈子苏泽刚读硕士的时候,这位周师兄已经博一了。
所以按照上一世的时间线来算,现在周文博应该是物理系的大四学生。
论资历,确实比苏泽早进组好几年。
但这人的口碑,却在整个课题组里早就烂透了。
苏泽上辈子刚进组的时候,周文博打着”带新人“的旗号,二话不说就把他拉进了自己负责的子课题小组里。
苏泽当时还挺感激的,毕竟他作为一个新人,刚进组能有个师兄带着上手的话,各种东西学习和应用起来会快很多。
结果进去之后才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数据采集、样品制备、设备调试、文献整理,所有费时费力的脏活累活,周博文全部甩给了他干。
而周文博自己呢?
每天悠哉游哉地晃进实验室里泡杯咖啡,然后就坐在那儿刷半天手机,到下午四点再准时走人。
偶尔心血来潮指点两句,说的还全是一些众所周知的废话。
苏泽那时候刚入门,什么都不懂,就这么闷着头干了大半年。
等到课题出了成果要发论文的时候,周文博一句“我是总负责人”,就把一作的位置抢了过去。
苏泽辛辛苦苦做了百分之九十的工作量,最后只挂了个三作。
而且这种事不是只发生过一次。
上辈子前前后后,苏泽被周文博用类似的手段吃了至少三篇论文的署名。
更可气的是,这人不光欺负他,组里但凡比这人资历浅的同学,几乎都吃过亏。
大家背地里都骂他,但又拿他没什么好办法。
毕竟他来得早,又善于在张长林面前表现,老教授并不清楚他私底下的真面目。
上辈子苏泽虽然后来也成长起来了,不再受他拿捏。
但那段被白嫖劳动成果的经历,他却一直记到了上辈子去世。
窝囊。
太他妈窝囊了!
不过他既然重生回来了,那这辈子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