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的目光微微一凝，落在那棵巨大的神树之上。

树冠层层叠叠的枝叶遮蔽了半边天空，树干粗壮得就像一座山岳矗立在大地之上，千万年的岁月在树皮上刻下了一道道沟壑般的纹路。

苍老的声音自树心深处传出，带着一种经过了无尽岁月沉淀的厚重感，不疾不徐地讲述着那一段尘封的往事。

此界之名，在遥远的过去，这方天地叫作大苍界。

彼时的大苍界远比今日辽阔，天地元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万族林立，强者辈出。

那是一个令今天的修士无法想象的时代，掌道境放在当时不过是强者入门的门槛，向上还有更高的层次可供攀登。

那时候的大苍界，是真正的大界，底蕴之深厚，远不是如今这衰败模样可以相比的。

而在那个时代，曾经有一位古神走过与林羽相同的道路。

那位古神是那个时代最耀眼的存在之一。

他天资纵横，修行一日千里，在旁人还在摸索前路的时候，他已经开辟出了自己的道。

那也是一条在体内开辟小世界、以己心代天心的道路。

他在自己体内开辟一方小世界，将自己的意志化为世界的意志，将小世界培育成为自己的一部分。

那条道路的终点是超脱，超脱于所有的规则之上，将命运牢牢握在自己手中，不受任何力量驱使，不再为这个世界的运转秩序所限制。

那位古神走得极远。

他的小世界从最初的方寸之地开始，一路扩张，最终达到了一个令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规模。

他的实力也随之水涨船高，在那个强者如云的时代里，他依然是站在最顶端的那一小撮存在之一。

他几乎触摸到了超脱的边缘，只差最后一步，便能走出那条所有人都未曾走过的路。

然而，危局就在这时悄然而至。

随着那位古神的小世界越来越庞大，它与大苍界自身的天地意识之间产生了越来越激烈的冲突。

大苍界的天道是这片天地自身的规则集合，它统治着这方世界里的一切生灵与法则。

而那位古神的小世界，却是一方独立运转的天地体系，不受它管辖。

大苍界的天道无法容忍这样一个变数的存在。

那方小世界在大苍界的眼中，是一块游离于自身掌控之外的异物，而且这块异物还在不断壮大，迟早有一天会脱离自己的统辖范围。

更关键的是，那方小世界蕴含着庞大而完整的法则力量。

世间万物，法则才是力量的真正根源。

小世界中每一寸天地都凝聚着那位古神的道，那是一笔极其庞大的财富。

大苍界的天道对这笔财富生出了一种本能的觊觎之心。

它想要将那方小世界纳入大苍界之中，将其中的法则力量分解、消化，用来壮大世界自身的本源。

天地意志没有善恶之分，也没有情分可言。

对它而言，那位古神只是一株长在自己身上的果树，果熟之时将该收取的果实尽数收走，便是一场完美的收割。

于是，当那位古神将小世界扩张到某个临界点的时候，大苍界的天道动了。

那是一场无形的战争，是两方世界规则之间的正面碰撞。

大苍界拥有的是整片天地的完整法则体系，那位古神拥有的则是自己开辟的一方小天地。

倾巢之下，覆巢无完卵。

两种法则的碰撞将那位古神推入了无法想象的灾难之中。

小世界在大苍界天道的碾压之下分崩离析，寸寸碎裂。

世界破裂带来的反噬如万千利刃同时刺入他的识海，那位曾经站在时代巅峰的古神，就这样陨落于自己开辟的道路之上。

苍老的声音说到此处，停顿了片刻，仿佛是在为那位古神的陨落默哀，又像是在为他所见证的那段过去保留一丝敬意。

古树缓缓道：“我活过那一段岁月，亲眼见证过那位古神的崛起与陨落。他所走过的每一步，都与今日的你所行之路极为相似。我活了这么漫长的年月，上古之后，你是第二个走上这条路的人。”

林羽听完，却是微微一笑。

他的笑容平静淡然，没有任何波动，好像古树所说的那段上古旧事不过是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他没有因为那位古神的陨落而生出退缩之意，也没有因为古树的告诫而皱起眉头。

那是别人的路，不是他的路。

他们的力量来源相同，和修行大道相近，但人不同，势不同，所处的时代更是大不相同。

那位古神所处的时代，是大苍界最鼎盛的时期。

彼时的大苍界天道强盛无匹，法则体系完整无缺，面对那样的存在，即便是那位古神将小世界扩张到了极致，依然无法与之抗衡。

可如今的大苍界呢？

林羽抬眼望向天际，目光在天穹上扫过。

如今的大苍界，已经不是上古时期巅峰的样子了。

天地元气稀薄，法则残缺不全，天道本身也在上古末年的那场大劫中受了重创。

这片天地的天道如今虚弱不堪，如同一位垂垂老矣的巨人，连维持自身运转都有些吃力，哪里还有余力来压制他。

只要他将小世界稳步培育壮大，大苍界的天道便奈何不得他。

何况，他可以随时回到现代世界。

无论大苍界发生怎样的变故，他都能在第一时间安然抽身。

古神的命运不会在他身上重演。

他走的路与那位古神相似，但底牌不同，底气自然也不同。

古树何等敏锐，它看出了林羽笃定的从容。

它没有追问那份底气的来源，只是沉默了片刻，发出一声轻叹。

林羽没有再在这个话题上多作纠缠，转而问出了他真正关心的问题：“上古之时的那场大劫，究竟是怎么回事？所谓的上界，你了解多少？”

这一问，让古树的沉默变得更久了。

枝叶间传来一阵细微的沙沙声，在漫长的斟酌之后，古树做出了决定。

古树缓缓开口，声音比先前更加低沉：“上古之时，大苍界远比现在庞大，周围星空中还有许多附属的小世界。这方天地在诸界之中也是能够排得上号的大界，底蕴深厚。也正因如此，它才被那方异度空间的存在盯上了。”

“他们想要大苍界的世界本源。只要将大苍界的本源吞噬干净，他们就可以更进一步。”

“上古最终一战，便是在这样的背景之下爆发的。那方大界的顶级强者倾巢而出，与大苍界的天道展开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那一战打碎了天穹，打崩了无数星辰，打到后来，连大苍界自身的根基都开始动摇。最终的结果，是对方成功了一半。”

“他们没有彻底吞掉大苍界的本源，却击伤了大苍界的天道，将大苍界的世界规则打得支离破碎，导致这方天地的法则出现无法修复的缺陷。”

“从那之后，大苍界便再也无法诞生长生的存在。”

“修行者的寿命有了上限，法则的裂痕堵住了通往更高层次的道路。这方世界被一只无形的手锁死了上限，任凭你的天资再高、根基再深，都无法跨过那道原本可以跨过的门槛。”

“而他们在离开之前，还留下了一系列后手，持续地损耗大苍界的本源力量”

“这方世界就像一个被慢慢放出气血的人，一年一年地虚弱下去，却始终没有断绝生机。”

古树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大苍界的天道虽然重伤，但在最后一刻依然对那方大界的入侵者发动了反噬。

率领入侵的最强者被天道咬了一口，身受重伤，从那之后便销声匿迹。也正因如此，此后他们没有再次大举入侵。”

“不过，我知道，他们在等，等再来一次，将要彻底吞噬整个大苍界。”

林羽听完，目光渐渐变得锐利。

他抬头望向远方天际，心中那些零散的线索在此刻终于串成了一条完整的脉络。

幕后黑手的轮廓，至此终于在他眼前清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