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花溪用工兵铲撬开外壳,撒上切碎的野蒜。鲜甜海味混着辛辣香气,很快飘满院子。

谢稻原本靠着树闭目养神。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看向火塘。

苏花溪假装没发现,又撬开一个烤熟的生蚝。

肥厚蚝肉泡在汁水里,边缘收紧,野蒜碎被热油激出浓香。

谢稻移开视线。

苏花溪低头吃了一只,满足得眯起眼睛。

太久没吃热食,这一口险些把她感动哭。

“确实鲜。”

她自言自语:“可惜有人觉得是硬壳怪物,不肯吃。”

谢稻开口:“我没说不吃。”

“你说海边没有能吃的东西。”

“那是之前。”

“现在呢?”

“现在可以试毒。”

苏花溪拿起最大的一只生蚝,递到他面前。

谢稻没接:“来历不明。”

“刚才你亲眼看着我从石头上撬下来的。”

“长得难看。”

“你吃东西还看脸?”

“至少不能长着一层石头壳。”

苏花溪收回手:“不吃算了。”

谢稻的手却先一步接住蚝壳。

苏花溪抬眼看他。

“试毒。”他重复。

他低头咬了一口。

鲜嫩蚝肉带着海水的咸味和野蒜香气,入口滑嫩,完全没有想象中的腥臭。

谢稻咀嚼两下,耳根开始发红。

苏花溪问:“好吃吗?”

“尚可。”

“那你把壳还我。”

“做什么?”

“你不爱吃,我拿去喂蟹。”

谢稻避开她伸来的手,将剩下的蚝肉吃完:“已经试过毒,没必要浪费。”

“有道理。”

苏花溪又递给他一个。

这一回,他接得很快。

两人蹲在火塘边,把大半筐生蚝吃得干干净净。青蟹没有锅蒸,只能用湿泥裹住埋进火堆,等外壳烧红再敲开。

第一只烤蟹出火时,蟹香压过了生蚝。

谢稻沉默着看苏花溪拆蟹腿。

苏花溪掰下一只最大的蟹钳:“张手。”

“做什么?”

“给你。”

“为什么?”

“你不是说先吃夹你衣服的那只?”

谢稻接过蟹钳,低声道:“记性倒好。”

“我记性一直好。谁帮过我,谁欺负过我,都记得。”

谢稻看了她一眼。

火光落在她满是泥灰的脸上。她今日才醒,挨了鞭子,走了二十多里路,又收拾院子、赶海、开地。换成京城那些娇养的姑娘,早已哭昏几回。

她却还能蹲在破院里,认真研究怎么敲开蟹壳。

像是只要手还能动,天塌下来也不算绝路。

吃完饭,夜色彻底压下来。

海风穿过漏顶的正屋,吹得破门来回晃动。苏花溪点燃一小截木头照明,进屋查看睡觉的地方。

屋里只有一张木板床。

床板少了两块,勉强能躺一个人。

谢稻站在门边:“你睡床。”

苏花溪回头:“你呢?”

“地上。”

“你伤口没处理,睡地上明天就能发热。”

“我睡树上。”

“风这么大,你打算挂树枝上晾一夜?”

谢稻不说话了。

苏花溪拿着火把在屋里转了一圈,忽然举起工兵铲,对准木板床中央。

谢稻眼皮跳了一下:“你要做什么?”

“分床。”

“这张床本就要塌。”

“所以得让它塌得有用。”

咔嚓!

工兵铲落下,腐朽床板从中间断开。

谢稻看着一分为二的床,半天没回过神。

苏花溪将其中一半拖到屋子东侧,用碎砖垫平四角,又抱来一捆干茅草铺在上面。

“东边归我,西边归你。中间漏雨,谁都不占便宜。”

她把另一半床推向谢稻,随后往茅草上一躺,扯过破布盖住肚子。

“明天先找淡水,再补屋顶。你要是醒得早,去竹林砍十二根手臂粗的竹子。”

谢稻站在原地:“你又在安排我。”

“食宿都安排好了,活当然也得安排。”

“我没答应给你干活。”

苏花溪已经累得睁不开眼:“吃了我的海鲜,就是我的人。”

“苏花溪。”

“在。”

“我们没有成亲。”

“知道了,未婚夫。”

“……”

“睡吧,明天活多。”

她翻了个身,很快没了动静。

谢稻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弯腰拖过另一半木床。

刚坐下,头顶落下一滴水。

正砸在他手背上。

他抬头看了看屋顶破洞,又看向睡熟的苏花溪。

她那一侧暂时没漏,但海风越来越大,夜里若是下雨,东边的茅草顶撑不了多久。

谢稻沉默片刻,起身走出正屋。

片刻后,院外响起竹子被折断的轻响。

苏花溪在睡梦中动了动手指。

脑海里,系统小声提醒:“检测到免费劳动力正在主动加班。”

“宿主,你这未婚夫能处。”

“就是嘴硬。”

天还没亮,院里先多了十二根竹子。

每根都有手臂粗,枝杈削得干净。

谢稻靠在墙边,脸色白得发灰。

苏花溪披衣出来,绕着竹子数了两遍。

“不多不少,正好十二根。”

谢稻抬起眼皮。

“不是你让我砍的?”

“我还以为你昨夜没听见。”

“你睡得和死猪一样。”

“那你还挺听死猪的话。”

谢稻别开脸,手里的短刀往地上一插。

“我只是不想屋顶塌了,砸死一个麻烦精。”

苏花溪蹲下查看竹节。

长短相差不多,切口也齐整。

她点了点头。

“长短合适,去枝也合格。”

“谢夫君,你干活比扫院子有天分。”

“别这么叫我。”

“谢公子?”

“也不用。”

“那叫谢长工。”

谢稻转身便走。

苏花溪抓住他的衣袖。

“回来,屋顶还等着你。”

“松手。”

“不走就松。”

谢稻低头看她的手。

她刚睡醒,发髻散了大半。

几缕长发垂在脸侧,衣带也系歪了。

他抬手,将她松开的衣领往上拢了拢。

“先把衣裳穿好。”

苏花溪低头看了一眼。

“又没露什么。”

谢稻已经退开两步。

“成何体统。”

“荒山野岭,体统能补屋顶?”

“不能。”

“那就先干活。”

她捡起木棍,在地上画了两条斜线。

“最长的四根做主梁。”

“剩下的劈开,交错铺成横档。”

“旧梁能留两根,余下都拆掉。”

谢稻蹲在她身旁。

“横档为何不顺着铺?”

“顺着铺省事,受力却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