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爆更,上好评

高育良放下茶杯。

"两边你情我愿,这才谈到第三道,委常委会。"

高育良说,"拿到常委会上,走个举手的程序。

那会儿正是风头最紧的时候,反腐、整顿,喊得震天响,

那边推荐的人,沙瑞金又亲自沟通好了,常委们谁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唱反调?

齐刷刷举了手,这事儿就定了,侯亮平走马上任。"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孙连城端着茶杯,没有喝,把高育良这番内情,在心里头翻来覆去地品。

章法他懂,可章法后头这一串真人真事,他确实头一回听明白。

那位力主的领导,沙瑞金沟通,常委会上的顺水推舟,这哪有那么轻巧,

这是好几方的人情、利害、算计,凑到一块儿,

才把侯亮平这么个人,搁到了汉东反贪局局长的位子上。

"我算是听明白了。"

孙连城缓缓点头,"这么一个人,是人家看准的,是沙瑞金跑腿要来的,是常委会上齐刷刷认下的。

三方都点了头、都有脸面。

如今咱们想把人挪开,等于是要这三方,一块儿把自己当初点过的头,再缩回去,

这事儿,能好办得了?"

"这就是了。"

高育良叹了口气,"你懂章法,再听了内情,就该知道,这事儿比你盘的,还要再难上一分。"

他往沙发背上一靠,话锋却一转。

"不过连城,话我还得给你说全了。"

高育良看着他,"难,不光难在这三道关、这三方脸面上头。

还难在咱们手里头压根就没有一个摆得上台面的理由。"

孙连城眉头微微一挑,却没急着接话,而是端起茶,慢悠悠地呷了一口,等他往下说。

"单凭一个''政绩平平'',省委单方面硬推,推不动。"

高育良说,"可你想过没有,这''政绩平平''四个字,本身就站不太稳?"

"怎么个站不稳法?"孙连城问。

"反腐这个岗位,跟别的岗位不一样。"

高育良慢悠悠地说,"他的政绩,是不能简单拿办案数量来衡量的。"

"这道理我懂。"

孙连城不等他展开,自己先接了上来,

"办案子讲究成色,不讲究凑数。

一个反贪局长,一年办十个鸡毛蒜皮的小科长,未必顶得上人家扳倒一个实权大吏、牵出一窝蛀虫。

你拿数量压人,压不住。"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再说了,能不能办成案子,也不光看他一个人的本事。"

孙连城说,"得看线索,看客观的办案环境,看证据条件。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东西可查,你让他怎么办?汉东这摊子事,换谁来,都得抓瞎。

这叫客观条件不具备,不是他侯亮平一个人的毛病。"

孙连城念完,看着高育良,嘴角微微一扯。

"我讲得对不对?"

高育良怔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伸手指了指他。

"你啊你。"

高育良摇头,"我这一肚子话,都让你一个人说完了,我还说什么?"

他嘴上这么说,脸上却是满意的。

他原还担心孙连城归京州心切,在侯亮平这事儿上犯了急躁病,

如今一看,人家心里头明镜似的,道理比他想得还透。

"你说的都对。"

高育良点头,"可正因为你说的都对,这事儿才越发难办。

政绩平平可能是他本事不济,也可能是条件不具备,可能是运气不好,也可能是这案子本身就难。

单凭''政绩平平'',你证明不了他''不胜任现职''。

这两个说法,中间隔着一道大沟。"

他身子往前倾了倾。

"你要是真想正式启动调岗、免职,得有完整的年度考核,

一年一年的,考核结论白纸黑字摆在那儿,说他不称职;

还得有组织部门的考察结论,派人下来,谈话、了解、核实,方方面面都听到,最后认定,这个人确实担不起这副担子。"

高育良说,"有了这些硬邦邦的东西,你才好往上提。

不是说你主观上觉得他几年没干出成绩,就能把人调整了。

组织程序,不认主观,认的是白纸黑字。"

"是啊。"

孙连城接话,语气无奈,

"年度考核,年年填那表,优秀、称职、基本称职、不称职,分这么几档。

头两档,好好的;基本称职,提个醒、敲打下;真定了不称职,那才叫事,一年不称职,组织上谈话、亮黄牌;

连着两年不称职,按规矩,就得调整,降职、免职,都有章程。

干部能上能下,喊的就是这个。"

他掰着指头,自己往下念。

"组织考察,更不用说。

真要认定侯亮平不胜任,得派人下来,找班子成员谈,找下属谈,找共过事的人谈,

听一圈意见,看实绩、看材料,最后形成考察结论,签字画押,还得经得起推敲。"

孙连城哼了一声,"这一套,我懂。"

"你懂,那你觉得,"

高育良看着他反问,"这一套用到侯亮平身上,使得上使不上?"

孙连城没有马上答。

他端着茶杯,眉头微皱,像是真在心里头,把这一套章法,往侯亮平身上套了一遍。

套了几息,他自己先摇了摇头。

"使不上。"

孙连城说,"侯亮平这几年,考核定不了不称职。

他是没办成大案,可也没出什么纰漏、没捅什么娄子,反贪局日常那摊子工作,他一样没落下。

考核组来了,顶天了给个称职,凭什么给人定不称职?"

"组织考察,也一样。"

孙连城接着说,"考察了半天,总不能就得出一句''他这几年没抓着坏人''吧?

人家一句话就顶回来了,没抓着,是因为没有,不是我无能。

客观条件摆在那儿,你怎么说?"

他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搁,发出轻轻一声响。

"所以咱们这个处境叫什么?"

孙连城看着高育良,

"叫心里头都清楚他不行,可纸面上,偏偏拿不出他不行的凭据。你说憋屈不憋屈?"

"是啊。"

高育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靠回沙发上,"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

能上能下,喊了多少年,真要往下下一个人,比往上提十个人都难。

提人,是顺水推舟,皆大欢喜;下人,是逆水行舟,稍不牢靠,就是一身官司。

何况是下这么一个有背景、有来头、上头还挂着号的人物。"

孙连城垂着眼皮,手指在杯沿上慢慢摩挲,把这一整套章法、内情,又在心里头过了一遍。

他抬起头,刚要开口,高育良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已经慢悠悠地把那半句话,说了出来。

"这些,还都只是明面上的难处。"

高育良看着孙连城,"连城,还有最要紧的一点,我没跟你讲透。"

"哪一点?"

"你这个想调整侯亮平的念头,"

高育良顿了顿,目光在孙连城脸上扫过,"眼下这汉东省委里头,只有你和我两个人有。"

孙连城眉头一挑。

"沙瑞金那些人,"

高育良慢悠悠地说,"是不可能同意给侯亮平调整岗位的。"

这话一出口,办公室里头,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