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珠被许铃铛吵得耳朵嗡嗡的,没好气地应道,“是是是,你说的没错,阿絮的眼睛是跟你的眼睛长的一样。”
许铃铛咧着嘴笑得开心,“阿絮表姐,你好呀,我叫许铃铛,今年七岁,欢迎你来我家。”
柳南絮从包袱里摸出一朵珠花,递给许铃铛,“铃铛表妹,这个送给你。”
许铃铛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开心地接过珠花,“娘,这个珠花真好看,比春乐那朵好看多了,上次我想借她看看,她宝贝的跟什么似的,还不叫我看,回头我拿着去馋她,也不叫她碰!”
“幼稚。”宋明珠撇嘴,“别贫嘴了,赶紧帮我往家拿东西。”
许铃铛把珠花放进围裙的口袋里,抱起一匹布就往院子里走,走了两步,又扭头对柳南絮说,“表姐,进来呀,你别拿东西,重,我多跑两趟,就拿完了。”
柳南絮抱着自己的包袱,又拎了一大包用牛皮纸包着的东西,跟在许铃铛身后。
“娘,你怎么舍得买这么些东西?发财了?”许铃铛问宋明珠。
“去去去,这些是你阿絮表姐家里给的。”宋明珠道。
“啊?娘,你去姨母家里打秋风了?不对啊,这不符合你的为人啊!你打秋风就打秋风,好歹适度啊,你打了这么些东西回来,我咋好意思面对阿絮表姐啊!抬不起头啊!”许铃铛话说的又快又急。
柳南絮听着听着,就笑了。
铃铛表妹真是个有趣的人。
“许铃铛,你老娘我没有去打秋风,这是,这是……”宋明珠一时间不知道应该作何解释。
“铃铛,我娘没了,这些东西,是我祖母为了感谢小姨带我来你们家生活给的谢礼。”柳南絮主动开口,声音平静,没有什么起伏。
许铃铛的目光在宋明珠跟柳南絮之间来回打转,她嘴巴张了张,愣是没说出合适的话来。
“别愣着了,赶紧把东西都搬进来。”宋明珠出声催促,打破了有些凝滞的气氛。
“对不起啊,阿絮表姐,你、你别难过。”许铃铛干巴巴地说。
柳南絮把手里的东西放到炕上,又自然地接过许铃铛手里的布匹,放到炕头柜上,笑笑,“我不难过,我娘肯定希望我开开心心的,所以我不难过。”
三人很快把东西都搬了进来,宋明珠把东西一样一样都归置好。
“阿絮,这几天赶路辛苦,你先去铃铛屋里歇一歇。”宋明珠开口,“铃铛,带你表姐去你屋里,你不许吵她。”
许铃铛应了一声,一手帮柳南絮拿了她的包袱,一手牵了她的手。
刚才她们是在东间宋明珠的卧房,许铃铛的卧房则是在西间。
许铃铛屋里跟宋明珠屋里的摆设一样,一铺炕,炕头上有枣红色的大木箱,屋里还摆了一张四方桌并两个四方凳,北墙靠墙打了个置物架,上头摆了不少瓶瓶罐罐跟木盒。
许铃铛麻利地铺好炕,“阿絮表姐,你歇着,我去我娘屋里,你有事儿的话喊一声我就听见了。”
柳南絮点了点头。
许铃铛走了之后,柳南絮和衣躺下,她盯着屋顶的檩条,出神。
以后,这就是她生活的地方了。
许铃铛去了宋明珠屋里。
宋明珠这会儿也躺在炕上,还是自己家里舒服,这些天一直在外头,她是睡不好也吃不好,城里客栈的床铺的太软了,她还是习惯睡硬一点。
许铃铛熟练地上炕,躺到宋明珠身边,“娘,姨母是生的什么病?”
去之前,她娘只说姨母生病了,许铃铛只以为她娘是去探病的,谁承想,是病重。
“什么病?”宋明珠低低的重复了许铃铛的话,“想不开,郁结于心,五脏受损,熬得油尽灯枯。”
许铃铛抿着嘴,眉头皱得紧紧的,“怎么就想不开?”
宋明珠叹气,“怎么就想不开呢?我也想知道,从小到大,我与她说了许多许多,叫她有事儿不要闷在心里,可最后,她还是把所有事儿都闷在心里。”
怪宋明月自己吗?也不能全然怪她。主要是她身边没有一个可以叫她倾诉的人。
“姨母去了,为什么阿絮表姐会来我们家里?难不成,姨夫殉情了?”许铃铛疑惑道。
若是来小住散心,是正常的。可刚才她娘说的是,以后阿絮表姐就住在她家了。
所以,她能想到的就一个原因,姨母死了,姨夫也跟着去了。
那阿絮表姐也着实可怜。
“他要是死了才好,我定要敲锣打鼓庆祝的。”宋明珠忿忿道。
许铃铛听明白了,人没死。
而且,能把她娘气得都不淡定的人,肯定不是什么好玩意。
“阿絮表姐的爹不是什么好玩意。”许铃铛语气肯定。
宋明珠倒也没有什么需要瞒着自己女儿的,便把柳南絮如何被她接回来的始末说给了她听。
“渣男,大大的渣男。”许铃铛圆圆的小脸皱成一团,“这还是人吗?动物也比他有人性啊!”
宋明珠已经习惯自己女儿嘴里时不时蹦出个奇奇怪怪的词。
渣男也不是她头一回说了,问她从哪儿学的这些奇怪的词,她自己也说不上来,就好像这词原本就在她脑子里一样。
反正,宋明珠这会儿也知道,渣男就是形容一个男人很可恶的词。
“阿筠表弟惨咯,他那个祖母年纪大了,就算护着他,恐怕也没那么周全。而且,他祖母又不可能每时每刻都跟在他身边。他在族学读书,后娘想要动手脚,机会忒多了!有了后娘,就有后爹!可怜啊!”许铃铛唉声叹气。
“阿筠——”宋明珠想了想,“他是个聪明的,会护着自己的。”
“娘,一个六岁的小孩能护着自己?咱村里六岁的小孩在干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许铃铛撇嘴。
宋明珠叹气,“那又如何?他是儿子。”
柳家怎么可能把自家儿子给外人养?
“阿絮表姐住西厢房吗?她如今正是脆弱的时候,不如就叫她跟我住一屋吧。我多与她说说话,她就没什么功夫胡思乱想了。”许铃铛把话题又扯回柳南絮身上,远处的人顾不上,那就先把眼前的人顾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