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 武当剑法(二)

他说话的时候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只有习惯了发号施令的人才会这样。.t

就连高云飞也几乎忍不住要去拔手中的剑。

他没有拔剑,他只说:“你不是喜欢把剑刺到对方面前才说话的?”

青木真人没有理他,他全身上下仿佛都无风自动,但全身上下仿佛都显得很轻松,连脚步都踏得很软。

除了握剑的手。

只有握剑的手很用力,仿佛要将剑柄握碎。

萧百川没有再说话,如果武当派的掌门人要找你决斗,你一定也没有其它心情说话的。

可是他的眼睛却一直看着青木真人的手,握剑的右手。

他仿佛对这只右手很感兴趣。

这只手虽然已满是沧桑岁月的痕迹,但却保养得很好,并没有伤痕累累,甚至还很红润。

就像是年轻人的手。

但却连一根青筋都没有凸显出来。

――他连握剑的力量都控制得很好,并没有浪费一分一毫的力气。

他的手指甲都很整齐,干净,很难看得出这是一只经常握剑的手。

――这种人是不是很难对付?是不是比飞云子更难对付?

萧百川是不是能应付得了他?

萧百川没有去想这个问题,他也根本不能去想。

他仿佛已进入了另一种忘我的境界。

要跟武当派的掌门人对恃,根本就不可能分心去想别的事情。

清晨的风似乎更急了,雨停了,天气却更凉了。

凉意渐深。

秋天已来了,又怎么会不凉?

萧百川忽然不看青木真人的手,反而直视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里神光内蕴,精光暗藏,反而显得很平和,很平淡。

就像一个历尽沧桑的老农,依然一个人在炎炎烈日下艰苦辛劳种植时的那种眼神。

萧百川看着他的眼眸,仿佛从他的眸子里看到了很多人生的沧桑,世事的不公。

然后想起了更多的往事。

他好像又看到了那一年他被扔到臭水沟里又冷又饿又疼的情景,还有那个他连饿了三天都没有吃到的馒头。

救他的人呢?是那一个又老又瞎的残废老人?

那个改变了他一生的老人,居然是一个瞎眼的残废的老人!

他想起了那个一生都活在深山中的残废老人,那个将他养大的人,也教给他很多东西的人。

没有他,就没有萧百川。

萧百川忽然觉得他将要做的事是对的,绝对应该做下去。

他忽然也清醒过来了。

他也感觉到了青木真人的变化。

飘落的树叶忽然都有预谋般掉到了青木真人的脚下。

落叶层层围着他。

难道这就是闻名天下的武当气功?

青木真人并没有拔剑,可是他却仿佛做了一场梦。

如果刚才青木真人拔过剑,他是不是还存在?

怎么会这样?是不是因为那双眼睛?

难道那是一双魔眼?

青木真人忽然开口了:“你是一个诚实的人。”

萧百川在听。

青木真人道:“所以我相信这些人并不是你杀的。”

他接着又道:“可是飞云子的血不能白流。”

他的话说完了,他的意思也很明显。

杀人偿命,血债血偿。

这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只要你曾经在江湖上杀过别的人,就无权阻止别的人来杀你。

这就是江湖,不管公不公平,至少不用看着你的仇人逍遥法外而无能为力。

那本就比死还痛苦。

萧百川无话可说,如果要说,也只有用他的剑说!

风更凉了,还只是初秋,难道有了冬的寒凉?

庭院寂寂,连燕子都不曾来光顾。

难道这地方已是个坟墓,只是人可以进来?

花漫城大笑着走了进来。

他走进来的时候,就像一个帝王在吃饱喝足之后突然来巡视百官的住宅一样高傲,不可一世。

他就像在任何时候都是这副样子的。

他轻摇手中扇,先看了萧百川一眼,然后又看了青木真人一眼,大笑,才道:“好机会啊,好机会。”

没有人跟他搭腔,只有高云飞不甘寂寞地回了一句:“什么机会?”

花漫城笑道:“快剑无双的萧百川萧大侠,今天居然要跟天下第一正派的掌门人在这里决斗,而且竟然还让我给遇上了,这难道还不算好机会?”

高云飞道:“这算什么好机会?纵然被你遇上了,也只是一个两败俱伤的决斗,又哪里好了?”

花漫城大笑:“这你就不懂了,我说的好机会,就是因为这个。”

高云飞不懂,所以他只有听。

花漫城道:“你想,能够遇得到他们两败俱伤的机会,难道还不够好?我又怎么能不在一旁渔翁得利,大捡便宜?”

高云飞道:“难道你……”

花漫城道:“我当然会趁这个机会将他们一网打尽,以此名扬天下!”

他讲的话虽然粗俗不堪,可是一定会提醒很多人。

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身在棋局厮杀中,又怎么能不迷惘?

青木真人对他的话仿若未闻。

武当派的掌门人又岂能随便让人乱了心神?

他依旧动也不动地盯着萧百川。

萧百川也没有去听他讲的话,但仿佛在暗中松了口气。

是不是花漫城的话有了效果? 青木真人忽然叹了口气,低吟道:“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这种东西就算写在扇子里,好像也解不了什么愁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似乎往花漫城这边看了一眼。

花漫城发觉自己的笑声也渐渐小了。

青木真人又接着道:“在这么秋高气爽的天气里,死的人已经够多了,这么煞风景的地方,实在不宜再做别的事情。”

他又加了一句:“可是我迟早还是要来找你的。”

说完了,他就走了出去。

他的步子踏得很大,却很潇洒。

并没有人问他秋高气爽的天气是什么样的,也没有再想去叫住他。

也许在这样的天气里,真的不再适宜死亡。

――如果他再停下来,一定会有很多人将要踏进死亡的边境。

高云飞道:“我实然想不到,你居然对武当派的掌门人,也这么不尊敬。”

花漫城道:“我也没有想到,堂堂的武当大掌门,居然会因为几句话就走了。”

他们忽然都看着萧百川。

萧百川道:“哼。”

花漫城道:“哼是什么意思?”

萧百川道:“我本来应该杀了你的。”

他难道看不出花漫城的好意?

花漫城笑了。

萧百川道:“我也知道你并不想杀我。”

花漫城道:“你知道?”

萧百川道:“可是你如果觉得他是因为你的话才走的,你就错了。”

花漫城道:“难道不是?”

萧百川道:“绝不是。”

花漫城道:“难道还有别的原因?”

萧百川道:“有。”

他一字一字接着道:“因为他根本就没有把握杀我!”

――如果他有把握杀我,一样也可以杀你们,又何必走?

这句话他没有说出来,他知道他们也一样懂。

花漫城微笑着,道:“他既然已经走了,什么原因也已经不重要了,但你们却忘了问我其它更重要的事情。”

“我来得比你们早,很多事情我都看到了。”

很多事情,当然也包括了飞鹰帮惨遭毒手的经过。

他是不是知道下毒手的是什么人?

萧百川并没有急着追问,他知道有人一定比他急的。

“你看到了什么?”

花漫城轻摇着折扇,他并不急。

“我虽然来得比你们早,却也并没有早多少,只不过早一点点而已。”

“我虽然只早一点点,却在路上跟上了孟飞鹰,所以我是跟他一起走的。”

“他仿佛一点都不急,虽然骑着马,一路上却是慢悠悠的,甚至还停下来喝了一会酒。”

“所以我才能很轻松地跟着他。”

“可是他回到这里的时候,他也只看到了满地的尸体,并没有发现下手的人。”

高云飞忍不住问:“那现在他的人呢?”

花漫城道:“他发现这些尸体之后,马上冲上了山顶,山顶上居然还有另外一条路可以下去的。”

高云飞道:“那你也一定去过了?”

花漫城苦笑:“我的确去过,可是走着走着却找不到他了。”

高云飞道:“那现在呢?你准备怎么样?埋掉这些死人?”

花漫城道:“我知道你们一定会来的,所以我才会回来带你们上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