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青花在历史上的地位自然不必多说。
那是陶瓷史上最璀璨的明珠，是青花瓷的鼻祖，存世量极其稀少。
全世界加起来也不过三四百件，其中大部分都在各大博物馆，民间流通的凤毛麟角。
眼前这只碗的品相，更是完美的犹如天工。
“青花发色浓艳，铁锈斑深入胎骨，画工粗犷有力，每一处都跟真品一样，偏偏太真了。”魏长庚戴上手套，反复端详，给出判断。
郑守一认同道：“是啊，就算是博物馆内那些被奉为国宝的完整青花，也多少会有些瑕疵，可这只碗没有一丝裂纹，没有一处磕碰，就像刚从窑口里烧出来的一样，不符合常理。”
几个老头你一言我一语，直接定了生死。
假的！
“小陆啊，你就拿这个考我们？”陈伯远还以为陆沉是有意为之，摇头失笑。
哪个老头经不起这样的考验！
陆沉轻笑一声道。
“有仪器吗？”
众人一愣。
魏长庚皱眉道：“什么意思？你还想检测？假的就没这个必要了吧。”
小年轻怎么回事啊，都说是假的了，还在这里装腔作势。
不把我们几个老家伙放在眼里？
真以为捡了这么多的大漏就可以目中无人了？
唯独宋怀瑾神色一动，深深的看了眼陆沉道。
“鉴定室有全套的古董鉴定仪器，陆先生要检测一下吗？”
“多谢宋总，那就请仪器看一看真假吧。”陆沉自信一笑。
在如今的古玩界，仪器辨真假已经是很常见的手段了，甚至要比人眼的准确度更高些。
毕竟科技时代嘛，以后只会越来越准确。
陆沉拿回碗跟在宋怀瑾身后一路向前走。
几个老头全都神色不满的紧随其后。
陈伯远有些尴尬的解释道。
“那个......大家别在意哈，这么完美的青花瓷怎么可能是真的，以小陆的眼力自然看得出来，他是在跟我们开玩笑呢。”
开玩笑？
分明是姓陆的自认捡漏水准无敌，自信心爆棚吧！
“不见棺材不落泪，真以为自己百发百中了？”老头子们心生不满。
认为陆沉太狂了，连带着之前对他产生的好感都在下降。
很快，众人来到了鉴定室。
屋子不大，设备齐全，一看就是花了大价钱购置的。
“先做热释光。”宋怀瑾亲自上手操作。
“热释光可以测出器物最后一次受热的时间，误差在正负五十年以内，如果是现代高仿，一测就露馅。”
他把碗放进仪器舱，关上舱门，调好参数，按下了启动键。
机器发出嗡鸣声，大家脸上都带着若隐若无的讥笑。
他们欣赏真正的天才，鄙夷自负的天才。
人之常情。
陆沉从容，陈老在旁暗暗着急。
“小陆莫非被人做了天局？否则怎么会一意孤行啊！”
一分钟后，屏幕上弹出了结果。
宋怀瑾上前一看，人顿时楞在原地。
“怎么了？”魏长庚漫不经心地问。
宋怀瑾呆呆的没说话，只是伸手指了指数据。
大家都是行业里顶尖大师了，自然能看懂仪器，陈老上前去看，下一秒，也呆住了。
“怎么了老陈？不会是上个月的仿品吧，哈哈。”有人还在调侃。
陈老颤抖地指了指数据。
冯宝生好奇地去看，然后也呆住了。
“我说老冯，你怎么也这幅见鬼的样子？不会是上周的仿品吧。”魏长庚大笑。
轮到他去看了，紧接着......
“不可能！”他瞪大了眼睛，惊呼出声。
热释光结果，距今约七百年，误差正负五十年，是元代器物！
“做X射线荧光！”冯宝生急了，“看看青花料的成分！元代用的是苏麻离青，含铁量高含锰量低，现代仿品用的是化学钴料，成分完全不一样！”
宋怀瑾震惊地看了陆沉一眼，随即把碗取出来，放进X射线荧光光谱仪。
这一次，众人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喘，死死地盯着仪器。
几分钟后，结果显示。
“苏麻离青……”魏长庚浑身颤抖。
“快！快！再做显微！”郑守一也急了，“看气泡，看开片，看釉层结构！”
这一次，宋怀瑾都绷不住了，神色小心，强压内心的激动，把碗放到显微摄像头下，放大五十倍，屏幕上的画面让所有人傻眼。
釉层内部的气泡大小不一，分布自然，有疏有密，是柴窑烧制时自然形成的气泡结构。
釉面有极细的冰裂纹开片，裂纹中渗入了自然的土沁，是几百年岁月留下的痕迹。
每一个细节，都在宣告这只碗的真正来历！
“天呐！这竟然是真的元青花碗！我特么不是在做梦吧！”魏长庚不断地揉着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
“这么完美的品相，竟然是真品！这简直……简直......”郑守一语无伦次。
真正的行业人才会理解此刻的震撼。
说句难听的话，要不是亲眼所见，打死几个老头都不相信世上能有如此完美的元青花！
真跟做梦差不多了！
不！
做梦都梦不到啊！
陈伯远兴奋地问道。
“小陆！你告诉我，你这只碗不是捡漏的对不对？是你收的对不对？”
刷刷刷！
道道目光齐齐的看向陆沉。
如果不是捡漏，自己这小心肝或许还能受得了。
如果是捡漏......
陆沉淡定的吐出一个数字：“二十五万。”
轰！
老头们只感觉五雷轰顶，齐齐摇晃。
“郑老！陈老！冯老！魏老！你们没事吧！”宋怀瑾吓得急忙上前挨个拍后背。
生怕再晚一点，几个老头直接特么咽气了！
“世上还有这么愚蠢的人吗？竟然让你二十五万捡了漏？特么的......我为什么遇不到这样的蠢货啊！”魏长庚缓过气后疯狂吐糟。
真是又怕兄弟过得苦，又怕兄弟开路虎啊！
“刚刚不是给你一次捡漏的机会了吗？”这一次，陈伯远的嘴角就算导弹都轰不平，得意的说道。
“可是你说这个是假的啊！我说老魏，给你机会你也不中用啊。”
“我......”魏长庚被怼得哑口无言。
冯宝生在旁补刀，掰开手指头算。
“品相如此完美的元青花碗，肯定是世界上独一只了！如果上拍的话，我粗略的估算，最少......”他缓缓伸出了三根手指。
“三千万起拍！如果遇到喜欢的藏家，四千万乃至于更高也不是没有可能！二十五万变四千万，翻了一百六十倍！陆老板！你真是.......捡漏之王啊！”
气氛短暂的死寂，老头子们没有反驳，全都重重的点头。
“不错，捡漏之王，实至名归！”
“老夫之前还在想陆先生是年轻人自负，没想到真正自负的人是我自己啊！老陈说得对，这东西摆在我面前我都不会去买，因为真的太假了！小陆，你这双眼睛，堪比神眼啊！服了！老夫服了！”
“我也服了，看来这一次不仅是咱们江南古玩界要出一位大师，这件事要是传出去，怕是要轰动全国的古玩圈！”
前辈们不吝赞赏，只把陆沉夸得天上地下绝无仅有。
陈伯远差点笑得嘎过去。
爽！
太特么爽了！
陆沉则是谦虚地笑道：“前辈们过奖了，运气好而已。”
“一次两次是运气，三次四次就是本事了！你小子才二十岁出头，我们几个老家伙绑在一起怕是都比不过，咱就是说，你这本事是从哪学的啊，这、这、这也太离谱了吧。”魏长庚连连感叹，心想如果世界上有天才。
那也只是见陆沉的门槛罢了！
接着，老头子们迫不及待地开始要加陆沉的联系方式，争抢怒骂，看得陆沉哭笑不得。
但他知道，这只碗算是发挥出了它的价值。
江南省古玩界的顶级圈子，进来了！
与此同时，宋怀瑾一直没说话，眼神却变了。
看陆沉已经不能用欣赏来形容了，带着一种近乎迫切的渴望。
陆沉似有所觉的回头，正好对上这双炙热的目光，瞬间脊背发凉。
“难道宋总的性取向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