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宅。
其实到现在。
毛局长也不知道眼前这位大美女的身份。
他是刚接到电话,然后屁颠屁颠马上赶过来的。
哪来的电话?
省那边的。
一个他曾经跟着老上司,去过对方家里做客。
但对方全程只跟他握了一次手,说了一句话,然后连礼品都没让他留下的大人物。
这样一位大人物。
他除非很快就升到省里去,不然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再和他有什么交集。
可结果就在刚才,在毛建成在家里正准备吃晚饭的时候。
突然打了个电话过来。
电话里,那位大人物刚才的语气,简直是心急火燎的。
大人物让毛建成上门,让毛建成什么都要顺着对方,他现在马上赶过来。
毛建成过来的路上,这位大人物甚至还又打了个电话过来,让毛建成不要自作聪明自作主张。
总之就是去拜访一下就行。
不要瞎做其他事。
把没见过这种阵仗的毛建成,弄得紧张无比。
现在确定眼前这位,就是大人物电话里说的那个。
虽然不清楚吴枕荷的身份,但毛局长还是尽可能的展示出自己恭敬讨好的一面。
而这一面,自然落入眼前陈家众人眼中。
这让陈家人全都愣住了。
要知道他们刚才还都以为吴枕荷只是魏易胆大包天,借着陈心怡对他的偏爱宠溺,在首都外面包养的女人。
可看现在这个样子,似乎根本不是啊!
魏易站在楼梯上,也看见这一幕,忽然觉得有点荒诞。
毛建成他也认识。
当然是上辈子认识的。
上辈子他老爹,快退休的时候。
是混到了本县级市副市,兼公共安全局局长的位置才退休。
而当时一手提拔陈凯德的,就是眼前这位毛局。
但毛局肯提拔陈凯德,可不是老陈能力强、原则性佳。
而是那时他和老姐,已经在首都混出了局面。
换句话说陈凯德最后能升,其实还是儿子女儿出了力。
后面姐弟两人回来,还跟着陈凯德一起去已经退休的毛局长家坐过客。
而那时毛局可是以省公共安全厅二把手的位置退休的。
所以即使面对京城来的姐弟二人,两人又是晚辈。
其实也是以居高临下的角度俯视的居多。
只是眼下,这位上辈子在他养父面前威风了十几年的人物。
此刻在吴枕荷面前,却跟个汇报工作的下属似的。
那模样,跟教科书似的。
说真的。
魏易第一次意识到吴枕荷的恐怖能量。
不行。
他想。
为了避免以后可能会对吴枕荷产生心理阴影。
晚上就得加餐!
什么?
她怀孕才两个月?
又不是只有一个地方能用!
陈家人更是面面相觑。
他们不是傻子。
毛建成这态度,这语气,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位跟着魏易回来的漂亮女人,来头恐怕大得吓人。
就在这时候。
吴枕荷站起身,朝魏易招了招手:“弟弟,我们和毛同志出去走走吧。让心怡留下来,陪大家说说话。”
“嗯。”魏易会意,点头应了一声。
这是回来的路上。
吴枕荷和姐姐商量好的。
包括毛建成的出现都是。
现在毛建成已经出现,震慑效果已经达成。
按照两人说好的计划,是时候轮到陈心怡起舞了。
魏易下了楼,陪着吴枕荷,招呼毛建成,一起往外走。
很快,客厅里。
终于只剩下了陈家人和陈心怡。
门一关,看着还没反应过来,满脸震惊的全家人。
陈心怡就笑了。
她就知道。
让吴枕荷把毛建成喊过来一定有奇效。
她更知道,其实吴枕荷要是愿意,还能换来更大的。
比如本地一把手、二把手之类的。
只是没必要。
也没有毛建成这位陈家直属顶头贵人的效果来得更直接。
毕竟陈凯德去年能升所长,陈志远前不久能升副所长。
说白了全都是托毛建成……的手下,本地公共安全局一把手黄伟续的扶持。
如果说老爹陈凯德是黄伟续的马仔,那黄伟续就是毛建成的马仔。
而陈家现在三兄弟能身家千万,几个堂哥、姐夫能身价百万以上。
这和陈凯德以及陈志远两人的职位,关系很大!
换句话说。
黄伟续某种程度上,是县城老陈家的衣食父母。
而老毛毛局长则是陈家很难接触到的,他们衣食父母的顶头上司。
现在居然来家里拜访,刚才对吴枕荷还是那种态度……
老陈家这么多人,能绷住这么久。
那已经可以说是家风优秀,基因优良了。
“好了,都别绷着了。有什么想问的,问吧。”
李红娟第一个忍不住:“心怡,那个女人,到底是什么人?怎么那个毛局长,居然那副样子!”
陈心怡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
“爸,妈,大伯,小叔,各位。我知道你们心里不舒服。觉得我弟忘恩负义,觉得我受了委屈。”
她环顾一圈,笑容又甜又深:“但你们听我说完,就不这么想了。”
“潮剧秦香莲,大家应该都看过听过吧。”
陈家人面面相觑,都点了点头。
潮剧,他们老家这边叫白字戏。
《铡美案》也就是《秦香莲》这个曲目,和其他传统戏曲曲种一样,在本地流传很广,老一辈人没有不会哼几句的。
陈心怡放下茶杯,声音悠悠的:
“简单的说吧。现在,我就是秦香莲,我弟就是陈世美。”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人。
“不过还好,我弟这个陈世美,对我一心一意。但不巧的是,看上他的公主,对他也是一心一意。”
“而且是为了得到他,能够不择手段的那种一心一意。”
“你们说,为了不让我出事,他能怎么办?他只好是公主和秦香莲一起都娶了。”
她最后总结道:“所以这件事里,最委屈的就是我弟了。”
客厅里,死一般的安静。
大伯陈凯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小叔陈凯文低头喝茶,假装没听见。
李红娟看着自己这个从小就不按常理出牌的女儿,她又震惊又不知所措,半天憋出一句:
“你这丫头,胡说什么呢。你、你,都什么年代了,还公主呢。魏易委屈什么了,应该委屈的是你才对吧!”
陈心怡摇了摇头,又理直气壮:“我没胡说。妈,你女儿我像是会吃亏的人吗?”
李红娟不说话了。
她当然知道,自己这个女儿,从来就不是吃亏的主。
能让陈心怡都退让,甚至居然带回家里也给他们见的。
再结合刚才那位毛局长的态度。
李红娟知道。
陈心怡这是真没辙了。
只是理解归理解,可当妈的,心里总归是不舒服。
陈凯德站在门口,看着女儿那副得意的模样,又看了看门外那辆黑色红旗车,最终长长地叹了口气。
“行了。”他摆摆手,“先吃饭。”
陈心怡笑了,站起来挽住李红娟的胳膊:“对,先吃饭。妈,我想吃你做的咸菜炒猪肉,想了一年了。”
李红娟白了她一眼:“都当妈的人了,还这么馋。”
“我肚子里两个呢,是他们馋。”
满屋子的人,终于都笑了。
那笑声里,有无奈,有释然,还有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这个家的、最朴素的温暖。
还有随之升起的,一种奇怪又火热的期待。
那可是毛建成这种人物,都谄媚成那样的人啊。
那可是陈心怡这个在首都混的风生水起的家伙。
都说是公主的人物啊。
不会吧,不会吧。
不会真的是……公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