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星没想到,会在妇科门诊外的走廊遇见顾承安。

那时她刚和陈姐分开,手里拿着挂号单,正准备去妇科候诊。李渊站在她身侧,拧开水瓶递过去。她刚喝一口,走廊另一端便传来几个人急促的脚步声。

顾承安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一叠病历,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医生和医务科的人。他的脸色比上次商场见面时更差,眼底青黑,眉间压着明显的疲惫。显然医院那场纠纷还没有过去。

两边距离不远,避不开。

顾承安也看见了她。

他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短短几秒里,走廊的声音像被拉远。沈南星站在候诊椅旁,手里握着检查单,李渊就在她身边。顾承安的目光先落在她脸上,又落到她手里的单子,最后看见李渊自然护在她身侧的姿态。

气氛有些微妙。

沈南星把检查单收拢:“顾医生。”

她没有叫承安,也没有叫前夫,只用了医院里最合适的称呼。

顾承安喉咙微紧:“南星。”

旁边的年轻医生有些诧异,医务科的人也下意识看了看他们。顾承安很快意识到场合不对,压下情绪,目光停在她手里的单子上:“来检查?”

沈南星点头:“嗯,普通检查。”

顾承安的视线在“妇科”两个字上停了一瞬,很快移开。他不是没有猜测,却知道继续看单子已经越界。

“孩子们知道吗?”

“知道我来检查。周阿姨会接他们放学。”沈南星只交代与孩子相关的部分,没有解释症状。

李渊礼貌地向他点了下头:“顾医生。”

顾承安也点头:“李先生。”

这几个称呼都很客气,客气得像在走廊上相遇的熟人。可三个人心里都清楚,他们之间隔着太多过去和现在。顾承安曾经是沈南星的丈夫,是大宝小宝的父亲,也是那个在她最难的时候没有接住她的人。李渊如今站在她身边,陪她检查,替她拿包,留意她是不是不舒服。

这种对比,不需要任何人点明。

沈南星不想让场面尴尬太久,低头看了眼单子:“我们还要候诊,先过去了。”

顾承安下意识想弄清她到底哪里不舒服,可念头刚起便被他压了下去。

他没有资格。

至少没有资格在这样的场合、用这样的语气询问她的身体细节。

顾承安捏紧病历边缘:“好,注意身体。”

沈南星淡淡笑了笑:“谢谢。”

李渊扶了一下她的手臂:“走这边,人少一点。”

这个动作很自然,也很轻。沈南星没有避开,跟着他往候诊区走。叫号屏正好更新,她低头确认还有六个人,李渊便替她找了靠窗的位置。

顾承安看着这一连串小事,酸涩之外又多了难堪。他以前总以为陪同只是一起出现,从没留意等待、找座、拿水这些琐碎才最消耗耐心。

候诊区有人起身让路,李渊先把椅背上的宣传单收好,再示意沈南星坐下。他没有替她向顾承安解释病情,也没有因为两人的旧关系表现出敌意,只把分寸守得清楚。

沈南星坐稳后朝李渊笑了一下,那份自然不是做给任何人看的。

顾承安忽然明白,真正让他难受的不是李渊站在这里,而是对方做的每件事都很普通。普通到本该是婚姻里最容易做到的部分,他从前却一次次忽略。

年轻医生凑近半步:“顾老师,认识?”

顾承安回过神,垂眼理了理病历:“以前的同事。”

他没有提及前妻这个身份。

这个词太私人,也太沉重。况且现在的沈南星,看起来已经和他的过去没有太大关系了。她来医院检查,有李渊陪着;她不舒服,有别人第一时间发现;她需要坐下,有别人自然照顾。

顾承安低头看着手里的病历,纸张边缘被他捏得微微变形。

医务科的人朝谈话室方向示意:“顾医生,赵先生家属那边还在等。”

赵先生三个字让顾承安立刻收回注意力。他翻开病历确认最新记录,向年轻医生交代先把昨夜化验单投到谈话室屏幕。私人情绪可以迟一点处理,患者家属不能再等一轮无人解释。

顾承安点头,重新迈步。

走进谈话室前,他没有再回头。门关上的一刻,他仍记得那只贴着小星星的包,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赵先生的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