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诛心

北玉吹寒至,鸟雀早无踪。

这南域的寒冬,鲜少有雪。可这一日,古贤城内外之人,仿若都见到了飘摇如雪的少年。

天穹之下,虚空之上。

少年一身锦衣在风中摇曳,翩若飞雪......

他就那么立于虚空中,平静而坦然的看着所有人。如玉温润的话语传入了所有人的耳中。

“我自己出来了。”

江阳的露面,让打算唤醒主身过来的玉符停了下来,恍然转身看向了江阳。

恍惚间,她似乎看到了江阳眼中的示意。

玉符呆呆的看着江阳,良久轻轻的笑了起来,这一笑如春日苏醒,寒冬尽去。

那十几个结丹也停在了虚空之上,呆呆的看着江阳。

他......真的自己出来了!

远处,被挟持的令仪等人皆看向了江阳,神情迷离。

“这就是让师叔不息动怒的......小师弟吗?”令仪幽幽呢喃响起,而后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奇怪,怎么对这个从未见过的师弟,莫名有点生气呢?

与所有人的反应不同,季红鱼见到江阳的那一刻,脸色陡然变得苍白,狰狞地直视着江阳。

“出来了,你为何出来了?”

“你难道不怕死吗?”

江阳的出现,意味着有人与自己当年的抉择不同。意味着有人在面临生死之择时,会因他人的生死而不退避。

季红鱼神色渐渐阴沉,满是杀意的看着江阳。

江阳云淡风轻:“这就是我和你的不同。”

他缓缓地朝着季红鱼而去,仿若不害怕季红鱼一样。然而却一个转身,跑到了玉符的身后。

“师父,拖时间!”玉符的耳中,响起了江阳的传音。

玉符双目一闪,微微的点了点头。

虽然不知道江阳又有了什么主意,但她知道江阳绝不是莽撞之人,即便江阳不忍一城之人因他而死,也只会露面后就开始亡命跑路。

江阳没跑,就说明江阳另有打算。

江阳直视着季红鱼,冷冷的开口道:“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面临生死之时便以自己活命为先。”

“当有人将此作为怒斥你的理由时,你便生出了心魔。”

“实话说,我也不想死。我也不会为了无关紧要之人,而置自身于死地。”

这个毒得多久才能发作.......江阳偷偷看了一眼那些已经有些神情恍惚的结丹修士。

没办法了,先拖住......胡扯吧!

江阳看着季红鱼继续开口道:“我这辈子,只想与世无争的好好修炼。能走多远,就走多远。他人的死活,与我无关。”

“我不插手他人的因果,也不管他人的因果。”

“你也看到了,我所学的所有术法,要么用以隐匿,要么用以逃命,要么用以闭关。全都是欲求息事宁人的术法。”

“可是有一位前辈跟我说过,这世间总有不可辜负之人,总有不得不管的闲事,总有退无可退的境地。”

“退万步易,进一步难!”

“可我是人,我无法看着这一城之人因我而死,故而我出来了。”

本柿子真是天才,这种胡扯居然也能说得如此顺......江阳心中小小的得意了一下。

江阳脸上挂着冷笑:“可你呢?我的师叔?”

“你为何至今还在避退?”

季红鱼双目凛冽:“我何时在退?”

江阳嗤笑了一声:“你想以他人的抉择,印证自己当年的抉择没有错,欲以此解开自己的心魔!”

“为此,甚至不惜以一城之人的性命为质!”

“你觉得,你今日冒险出手,为了往后的大道,便是往前走了一大步?”

江阳绕了半天,终于绕到了自己能熟悉的领域。

季红鱼面色渐渐阴沉下去,“难道不是?”

“我敢于为了破除自身心魔,算尽一切,更不惜触怒半可知强者,谋划自身大道。”

“如何有事避退?”

江阳闻言,大笑了起来。

“你用心险恶不说,视人命为草芥也不说。你的布局确实独到,且算尽了一切。”

“可惜可笑......师叔你终究未曾明悟。”

“你敢于谋划,敢于冒天下之大不韪,敢于触怒半可知的师姐。可你唯独却不敢面对自己的心魔!”

嗡——

季红鱼脸色瞬间苍白,仿佛有什么东西被人揭开一般。

江阳继续开口:“你只想以他人的抉择,不断告诉自己当年的自己没错!”

“不断地想要用他人的抉择,印证自己的道心。”

“想要解开自己的心魔.......”

“但是,你再如何想以这种手段解开心魔,终究却是对心魔的避退。是对当年师祖将你逐出师门一事避退。”

“你一直退,直至退无可退的如今,依旧只想还在为自己的怯弱找补。”

江阳开始诛心,话语渐渐冰冷。

“就好比,有人杀了你双亲。”

“你不敢对仇人露出手里中的剑,更不敢去报仇。你只能不断去杀其他人的双亲,然后对自己说:你看他们也不敢找我报仇。所以我的懦弱乃是人之常情......”

季红鱼的面色开始苍白。

双手背在身后,渐渐的止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江阳直视着季红鱼,冷笑了一声继续开口道:“这么多年,想必师叔给他人设下过不少如此抉择的境地吧?”

“不然,以师叔的懦弱,怎能有脸活到如今?”

“想来那些被师叔所害之人,大多如师叔当年一般,令师叔开心不已。渐渐觉得自己当年并未做错,才敢有今日之事。”

“可是师叔,见过如此多人与你当年一般抉择之后,你的心魔可曾弱去几分?”

季红鱼脸色煞白,呆呆的看着面前的这个后辈之人。

仿佛,见到了一个能看穿人心的老怪......

“还是说...”江阳冷笑着继续开口:“师叔觉得其他人的抉择终究与你无关,你一定要看到当年师祖托付的师父,要与你一般?”

“可是师叔,你至今还不明白。”

“懦弱和胆小是刻在你骨子里的本性,即便你今日解开心魔。下次面对强敌后,你再一次逃命,依旧会生出新的心魔。”

“你亦不知,或者早知却不敢......”

“真正的往前走,是直面当年的‘怯弱’!”

“师叔,你可敢对师祖的在天之灵说一句‘我错了’?”

“你可敢对当年为你断后,却被你舍弃的其他师叔伯在天之灵说一声‘抱歉’?”

“你不敢!”

“你只敢说,我没错。你只敢说,世人都与我一样.......”

“退退退,你只敢退!”

江阳说着抬手指向了身后的古贤城,指着满城百姓对着季红鱼开口道:“师叔不若看看,此刻这城中百姓是否有人举起了刀兵?”

“对于高不可攀的师叔,他们亦敢殊死一战。可师叔却只敢对凡俗之人下杀手。”

“孩童亦敢认错,可师叔却不敢。”

“匹夫一怒尚且血溅五步,可师叔却只敢于从弱者之中寻求认同,自欺欺人。”

“你不过只是一个空有修为的可怜虫罢了.......”

哼,跟本柿子玩道德绑架?本柿子前世可是历经无数场网络战役的‘仙帝’,俗称‘喷子帝’。

别说道理在我,就是道理不在我,我也能说得你道心崩溃。

季红鱼看着江阳,煞白无血的面色几经变化。

忽然......

“噗!”

季红鱼口吐鲜血,踉跄后退了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