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老君目光扫过玉盒，满意地点了点头。
“退后些。”
孙悟空立刻拉着李尘的神魂，退到了丹房的角落。
太上老君盘膝坐在蒲团上，抬起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对着两个玉盒轻轻一点。
“起。”
玉盒的盖子自动掀开。
三光神水化作一道三色水流，腾空而起，悬停在半空。
九天息壤也化作一道土黄色的流光，飞入空中。
太上老君双手快速结印，一道道玄奥的法诀打入半空。
原本互不相融的水与土，在法诀的牵引下，开始缓慢接触。
三光神水蕴含着无尽的生机，九天息壤承载着厚重的造化。
两者刚一触碰，便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将整个丹房照得通明。
老君神色不变，双手虚按。
光芒被强行压制，水与土开始完美交融。
短短片刻功夫，悬在半空的材料便融合在一起，化作一团散发着混沌气息的泥团。
太上老君双手连连挥动。
泥团在空中不断拉伸、变形。
渐渐地，泥团化出了四肢、躯干和头颅的轮廓。
最终，一个与常人等高的人形泥胚，静静地悬浮在丹房中央。
只是，这个泥胚表面灰扑扑的，而且脸上光秃秃一片。
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连耳朵都没有。
就是一个纯粹的、没有五官的泥人。
太上老君收回法力，转头看向角落里的李尘。
“好了，进去吧。”
李尘看着半空中那个连脸都没有的泥人，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指着泥胚，语气中带着明显的错愕。
“老君，这……这就好了？”
孙悟空也瞪大了眼睛，围着泥胚转了两圈，眉头皱得老高。
“老君，你这手艺也太糙了吧！”
“这连个五官都没有，跟个棒槌似的，这能叫肉身？”
孙悟空心直口快，指着泥胚大声嚷嚷。
“你是不是拿了俺老孙的东西，在这随便糊弄事呢？”
“俺老孙还以为你要施展什么惊天动地的手段，结果就捏个泥巴人？”
“俺大哥长得可是一表人才，你弄这么个光溜溜的脑袋，以后俺大哥带出去，别人还以为是个怪物呢！”
“你哪怕照着俺老孙的模样，给他捏个猴脸也行啊。”
孙悟空越说越觉得不靠谱。
“老君，你到底行不行啊？你不会是拿俺大哥练手吧？”
李尘在一旁听着，虽然觉得悟空的话有些冒犯，但他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这肉身炼制得确实太敷衍了。
自己要是就这么进去了，日后岂不是要顶着一张无面脸在三界行走？
那画面，想想都觉得瘆人。
李尘拱了拱手，语气有些迟疑。
“老君，这泥胚……确实有些欠缺。”
“晚辈虽然不挑剔，但这副尊容，日后实在没法见人。”
太上老君看着一人一猴在那大呼小叫，眉头微微一挑。
“你们两个，想什么呢？”
太上老君没好气地斥责了一句。
“真以为重塑先天道体，就是捏个泥人这么简单？”
“老道若只是随便捏个形，那叫泥塑，不叫肉身。”
太上老君指着半空中的泥胚，沉声解释。
“这只是第一步，用三光神水和息壤打个底子罢了。”
“先天道体，讲究的是神魂与肉身的完美契合。”
“现在的泥胚，只是一具空壳。”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塑形和融合，这需要李尘的神魂进入泥胚之中。”
“以神魂为引，去引导肉身生长。”
“五官容貌，自然会根据他神魂的本源样貌衍生出来。”
“这样炼制出来的肉身，才不会有任何排斥。”
李尘和孙悟空听完老君的解释，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自己见识浅薄，误会了老君。
孙悟空挠了挠后脑勺，嘿嘿一笑。
“老君，原来是这么回事，是俺老孙眼拙了。”
“你老人家别跟俺一般见识。”
李尘也连忙躬身道歉。
“晚辈无知，误会了老君的良苦用心，还请老君见谅。”
太上老君摆了摆手，没有计较。
“行了，别废话了。”
“既然明白了，那就准备开始吧。”
太上老君看着李尘，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老道要提醒你一句。”
“接下来的塑形和融合，需要借助外力来淬炼。”
“这个过程，你的神魂会非常痛苦。”
“那种痛苦，直达神魂深处，常人根本无法忍受。”
“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若是扛不住，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可别怪老道没有事先提醒。”
李尘看着老君严肃的神情，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有丝毫退缩，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老君放心，只要能重塑肉身，再大的痛苦我也能承受。”
他在心里暗自发狠。
再痛苦，能有这一千多年躲在识海里不见天日痛苦？
那种只能看着别人生活，自己连身体都没有的空虚感，他再也不想体会了。
哪怕是刀山火海，他今天也要闯一闯！
太上老君看着李尘眼中的决绝，微微点头。
“希望如此。”
太上老君拂尘一指半空中的泥胚。
“去吧。”
李尘不再犹豫，身形化作一道青烟，直接冲向半空中的泥胚。
神魂刚一接触泥胚，便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吸力，李尘顺势没入其中。
灰扑扑的泥胚表面，顿时泛起一层淡淡的青光。
就在李尘刚刚进入泥胚的瞬间，太上老君动了。
他手中的拂尘猛地一挥。
一股无形的力量卷起悬在半空的泥胚，直接朝着八卦炉飞去。
“砰”的一声，炉盖严丝合缝地盖了下来。
泥胚内的李尘，只觉得眼前一黑，周围的温度瞬间飙升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他感知到外面的情况，顿时大惊失色。
八卦炉！
太上老君竟然把他扔进了八卦炉里！
李尘心里咯噔一下，总算明白老君刚才说的痛苦是什么意思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也有被八卦炉炼的一天。
这算是提前体验了一把孙悟空的待遇。
站在一旁的孙悟空，看到这一幕也急了。
他可是清清楚楚地知道八卦炉的威力，大哥的神魂那么脆弱，要是就这么进去，还能活着出来吗？
孙悟空双眼泛红，提着金箍棒就冲到了八卦炉前，急得直跳脚。
“老君！你这是干什么！”
“你怎么把大哥扔进八卦炉里了！”
“那里面可是六丁神火，大哥的神魂怎么受得了！”
“你快把他放出来！”
孙悟空急得抓耳挠腮，伸手就要去掀八卦炉的盖子。
太上老君拂尘一扫，将孙悟空拦了下来。
“慌什么！”
“老道既然答应帮他重塑肉身，自然有把握。”
“八卦炉乃是炼化天地万物的至宝，只有借助炉内的六丁神火，才能将三光神水、息壤与他的神魂彻底熔炼合一。”
“你老实待在一边看着，有老道亲自护着，他出不了事。”
孙悟空听到老君的保证，这才稍微冷静了一些。
他知道自己刚才关心则乱，差点坏了大事，但他还是死死盯着八卦炉，紧张的手心全是汗水。
此时，八卦炉内。
随着炉盖合拢，四周陷入一片暗红色的火海。
恐怖的六丁神火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将泥胚包裹。
哪怕有太上老君的法力在外围护着，隔绝了大部分的毁灭之力。
但那一丝丝渗透进来的灼热法则，依然让李尘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痛苦。
神魂被灼烧的感觉，根本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那是一种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的撕裂感。
李尘只觉得自己的意识仿佛被放在了烧红的铁板上，被一寸一寸地碾压、炙烤。
“啊——！”
一声凄厉的嘶吼从泥胚中传出，回荡在八卦炉的炉膛内，甚至穿透了炉壁，传到了丹房之中。
李尘死死咬着牙，拼命维持着神魂的清明。
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他必须引导这股火焰的力量，去融化外层的泥胚，让息壤和三光神水融入自己的神魂。
站在外面的孙悟空，听到炉子里传出李尘那变了调的惨叫声，心脏猛地揪紧了。
他听得出，大哥正在承受着无法想象的折磨。
孙悟空急得在八卦炉前直转圈，凑到太上老君身边，连声哀求。
“老君，老君你轻点！”
“火太大了，大哥受不了了！”
“你慢点炼，慢点炼行不行？”
“时间长点没关系，千万别把大哥炼坏了啊！”
孙悟空是真的心疼了，他宁愿自己替李尘去受这份罪。
太上老君盘膝坐在蒲团上，双手不断打出法诀，控制着八卦炉内的火候。
他连看都没看孙悟空一眼，对孙悟空的哀求充耳不闻，继续专注地炼制着李尘。
炉火在他的控制下，时而猛烈，时而平缓，精准地淬炼着泥胚的每一寸。
孙悟空还在一旁喋喋不休地念叨着。
太上老君终于被他吵得有些烦了，手上的动作不停，微微偏过头，瞥了孙悟空一眼。
“你这泼猴，在这里乱叫什么。”
“与其关心李尘在里面受苦，你不如关心关心你自己。”
孙悟空愣住了，指着自己的鼻子。
“关心俺老孙自己？”
“俺老孙又不需要重塑肉身，关心自己干什么？”
太上老君收回目光，看着眼前的八卦炉，淡淡地扔下一句话。
“因为，你马上也要进去炼一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