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娅刚走进人群中就看见一个男人正在横冲直撞。

那人的动作快而粗暴，像一头受惊的野牛，撞开挡路的行人，肩膀撞在一位女士的包上，把人带得一个趔趄。

西娅赶紧退开一步，定睛一看——这个男人脸被黑色的布蒙了起来，只露出一双狠厉的眼睛，瞳孔缩得极小，里面全是疯狂的光。

他右手抓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左手握着一把枪，枪口在人群里晃来晃去，每一次晃动都带起一片尖叫。

那个男人速度很快，几步就冲到路边一辆黑色轿车面前。

他拉开车门，一把揪住驾驶座上老人的衣领，把他往副驾驶上推，自己往驾驶座上挤。枪口抵在老人的肩膀上，男人嘴里吼着“别动！别动！钥匙呢？钥匙给我！”

座位上的老人被推的东倒西歪，灰白的头发，肩膀因为被枪口抵着而僵直。西娅来不及细想，手指已经在袖口里猛地一弹。

一道无形的力量精准地撞在那把枪上。

枪口偏了，子弹打出去，擦着老人的肩膀飞过，嵌进了座椅的头枕里，棉絮炸开一小片。老人猛地一缩，嘴里发出一声闷哼。

周围的人都陷入了恐慌。人群炸开，人们胡乱逃窜，尖叫声、哭声、杂乱的脚步声混成一片。

有人往东跑，有人往西跑，撞在一起，倒在地上又爬起来接着跑。街边的咖啡杯被撞翻，热液泼了一地，空气里弥漫着焦苦的咖啡味和火药味混在一起的气息。

西娅一秒换装，巫师袍覆上身体，深色的斗篷在夜风里鼓荡。白色面具覆上脸，金边在路灯下微微反光，只露出那双碧绿的眼睛。

西娅冲了过去，男人见居然有人敢阻止他，还是一个单薄的女性，一下子就猖狂起来了。

他从车里直起身，把枪口对准西娅，咧嘴笑了，露出一排歪斜的牙。“找死是吧？”他扣下扳机。

西娅偏头。子弹擦着她的耳侧飞过去，带断了一缕白金色的发丝。她脚下没停，反而加快了速度，朝着男人冲过去。

第二枪，第三枪，枪声在夜空中炸开，每一声都带起人群里又一轮尖叫。西娅的身体在弹道之间穿梭，左偏、右闪、下蹲、侧身，她的动作流畅而迅速，每一步都踩在子弹的间隙里。

她冲到男人面前的时候，他还没来得及开第四枪。西娅右手一拳砸在他的手腕上，枪脱手飞出去，在地上打了个转。

左手紧接着一拳砸在他的下巴上，男人的头猛地往后一仰，身体撞在车座上，西娅将男人直接从车里拽了出来。

抬腿一个飞踢，鞋底重重踹在他的胸口，男人整个人飞出去，后背砸在路边的消防栓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软软地滑落在地，彻底晕了过去。

西娅看着男人彻底晕过去，收回脚，转身拉开驾驶座的车门。

老人歪在座位上，右手捂着左边肩膀，指缝间有暗红色的液体在往外渗。他的脸白得吓人，嘴唇灰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的呼吸急促而浅，胸口剧烈地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声压抑的哼声。

“先生，你还好吗？”西娅弯下腰，声音压得很低，面具后面的碧绿眼睛快速地扫了一眼他的伤口。

子弹擦伤，没有留在体内，但伤口很深，血流不止。

老人睁开眼，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疼得说不出来。他的目光里有惊恐，有感激，还有一些劫后余生。

另一边，彼得刚从黑拳馆出来。

他走在街上，手揣在口袋里，指节上还残留着刚才打拳时蹭破的皮，此刻他的心情变得舒畅起来，今天早上他才和本叔叔大吵了一架，吵得很凶。

彼得低着头，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石子滚进下水道，发出空洞的回响。

一抬头就看到了前面的人群。

一群人围着一辆车旁边，挤得密密匝匝，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踮着脚往里张望。警笛声从远处传来，红蓝光在街角的墙上旋转。

不知为何，彼得的心里现在慌极了，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一样。那种慌来得毫无征兆，却剧烈得让他整个人发冷，手指尖都开始发麻。

他冲了过去。

拨开人群，挤到最前面。

他一眼就看见那辆车，和本叔叔的车型一模一样。他的目光移到车牌上。

这就是叔叔的车。

彼得感觉自己的血一下子全凉了。他的脚钉在地上，耳朵里嗡嗡作响，周围所有的声音都像是隔了一层水，模糊而遥远。

他看见地上躺着一个男人，蒙面布已经被扯掉了，露出下面那张痛苦扭曲的脸。

旁边的人正在议论着什么抢劫想劫车，被一个穿斗篷戴面具的女生打倒了，那女生现在在车里看伤者。

彼得扑到车边。

他看见副驾驶座上歪着的老人，灰白的头发被汗浸湿贴在额头上，左肩的衣服已经被血浸透了，暗红色蔓延了半片衣襟。

本叔叔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有些涣散，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可声音小得听不见。

“本叔叔！”彼得的声音从喉咙里冲出来，带着破碎的哭腔。

他伸手去扶本叔叔的肩膀，他无比后悔今天和本叔叔吵架，今天早上他摔门离开时，本叔叔在他身后喊了一句什么，他没回头。

他记得本叔叔的声音，带着一点无奈和一点担忧。

西娅抬起头，面具后面的碧绿眼睛看见了彼得。

彼得没有看见西娅，他的目光全在本叔叔脸上，他的手捂着那个流血的伤口，他的嘴唇在发抖，牙齿磕在一起发出细细的声响。

整个人像是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随时都会断掉。

西娅的“彼”字刚刚脱口而出，就反应过来自己应该不认识他。她赶紧重新说道：“小伙子，我带你的叔叔去旁边的贝尔医院。”

彼得已经慌得六神无主了。他抬起头，看见旁边这个穿斗篷戴面具的人，虽然看不清脸，可那双露出来的那双碧绿眼睛却让人心安。

他赶紧点了点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谢谢你女士，真的谢谢你，我会报答你的。”

西娅拿出魔杖，对着旁边的人群轻轻一挥。彼得看着本来围观的一群人，脸上那种惊恐的、好奇的、交头接耳的表情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抹去了。

他们纷纷转过身，像是忘记了刚才要做什么，稀里糊涂地走了，脚步散漫，有的人甚至哼起了小曲。

彼得睁大了眼睛，张了张嘴，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西娅已经带着本从车里消失了。

彼得的手还悬在半空中，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扶着本叔叔肩膀的触感。

他愣了一秒，看着车里不可置信，车里空了，座位上只剩下一片暗红色的血迹。

西娅将本送进了贝尔医院的手术室，在急诊台交了一笔足够覆盖所有费用的押金，转身离开了窗口，站在手术室走廊的拐角处等着。

彼得报了警之后转身就跑，一路跑到贝尔医院。

急诊大厅里人来人往，他抓住一个护士就问刚才有没有一个中枪的老人送进来，护士指了指走廊尽头，说手术室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