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娅没有停手。她的指尖还贴在安妮的太阳穴上，魔力继续输送，她轻轻编织了一场梦，送进了安妮的意识里。

梦里，安妮看见了皮特。他站在一个她没见过的地方，身边有一个她没见过的人，是个女人，但是看不清脸，她的气质中带着性感和一种野性的美。

皮特看着那个女人的眼神，安妮觉得很熟悉，那是他曾经看自己的眼神，专注的、热烈的，可此刻这个眼神落在了别人身上。

梦境里的安妮站在旁边，像是一个旁观者。

她看见梦里的自己一开始还在为皮特找理由，也许是工作，也许是朋友，也许是我想多了。梦里的自己变得更加乖巧温柔，努力维持着这个家的平静，可她不知道皮特的心已经飞向了别人。

安妮站在旁观者的位置，看着那个女孩——看着自己——一次次假装什么都没发现，一次次在朋友问起的时候维持着体面。

她不由自主地为那个女孩感到心痛与心疼。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她才知道这个女孩是多么傻。

皮特明明心里已经飞向了别人，回来后还能拥抱自己，亲吻自己，说那些温柔的话。这让安妮感到恶心，一种从胃里翻上来的、生理性的恶心。

后来，皮特完全不顾自己的脸面，还没有离婚就公开和那个女人亲密出镜。他牵着那个女人的手走在红毯上，闪光灯此起彼伏，他笑着，坦然自若，把自己曾经的爱人的脸面放在地上践踏。

安妮的心突然感觉到很恨。

她看着梦里的自己独自坐在房间里，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安妮被惊醒了。

她睁开眼睛，觉得有些恍如隔世。天花板上柔和的灯光落进瞳孔里，空气里有精油淡淡的香气。

明明身体上是从未有过的轻松，像是卸下了一副沉重的铠甲，每一块肌肉都松软而温暖，可心灵上却是那么的疲惫，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漫长的跋涉。

她被温柔地扶了起来。西娅的手托着她的后背，动作轻缓而稳当。安妮转过头，看见了一双深邃的黑眼睛，好像藏着宇宙的奥秘。

那双眼睛安静地看着她，没有多余的情绪，却让她觉得莫名安心，像是回到了母亲的身边安稳充满依恋。

安妮还没有继续探究那双黑眼睛里的奥秘，就看见眼前的镜子里映出了自己的脸。

那张脸白皙得像是刚剥了壳的鸡蛋，没有一丝瑕疵，每一寸肌肤都透着一种饱满的光泽。

脸颊上浮着淡淡的红润，从颧骨往四周晕开，像是刚跑完步或者刚洗过热水澡之后那种健康的、自然的气血感。

前几天因为疲惫而显得干瘪暗沉的眼周，此刻平滑而紧致，连那条若隐若现的细纹都不见了。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腹下的触感细腻得不像话，像是回到了二十出头的时候。

安妮盯着镜子看了好几秒，扭头看向西娅，眼睛里带着一种近乎不敢相信的惊喜。“这……效果也太好了吧。”

她的声音比进来时轻快了许多，连语调都是往上扬的。

她马上在这里办了卡。手续办得干脆利落，签单的时候笔迹潇洒，办完卡她看了看时间，说了声还有事先走了，完全没有时间搭理一旁的皮特。

皮特坐在接待区的沙发上，手里翻着一本杂志，看见安妮走过来，站起来伸出手想去牵她。他的手指刚碰到安妮的手背，安妮就不动声色地躲开了。

她侧了侧身，很自然地弯腰去拿放在茶几上的包，正好让皮特的手落了个空。

“走了。”她说，语气平淡，脚步没停。

皮特愣了一下，跟了上去。他的步子比安妮大，两步就追到了她身侧，侧过头看她：“安妮，你今天心情好像不错？”

安妮没有看他。她看着前方美容院的玻璃门，外面的阳光很好，照在人行道上，白亮亮的一片。

她想到后续这个男人会做的事情，想到梦里的自己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无声流泪的样子，心里就一阵恶心，让她几乎想吐。

“还行。”她只回了两个字，推开门走了出去。

她走在前面，脚步很快，背脊挺直，金棕色的长发在风里扬起一道弧线。她脑子里在飞速地转着，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从长久的麻木里苏醒过来，开始运转、思考、谋划。

她要好好想想，怎么为自己站在道德高地上，将这对渣男贱女踩在舆论的脚下，想到皮特十分在意外人的目光，这就让她更好操作了，现在只要是能让他感到痛苦的事情她都想要去尝试。

到时候公众的同情、媒体的风向、还有那些隐藏在水面之下的利益关系，都是压死他们的稻草。

西娅站在护理室的门口，透过门缝看见安妮大步向前、意气风发地走出去，皮特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点困惑和不安。

西娅不禁勾了勾嘴角。

日行一善。

不过下一秒她消失在原地，回到了自己家里。

魔药室里的坩埚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泡，她走过去搅了搅，火候刚好，药液的颜色正从深褐转为琥珀。她关了火，让余温继续熬着，伸了个懒腰，准备上楼洗个澡。

还没来得及歇息，手机响了。

西娅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翻盖手机，屏幕上亮着一个名字：黛西。是之前的西娅的朋友，两人的关系很要好。

“西娅！你周末有空吗？咱们已经很久没有在一起逛街了，这里的人都没有你审美好，每次都给我选择的衣服都超级适合我。”

西娅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黛西喘气的间隙才说：“什么时候？”

“周六下午！看完还能一起吃个晚饭，我知道有家新开的米其林离商场不远。”

“好。”西娅说。

黛西在那头欢呼了一声。

西娅合上手机，站在楼梯口，脚步轻快的上楼去了，躺在浴缸里，看着身前的泡泡，西娅将它们吹了起来。

镜子里一览无余的好身材被一块浴巾盖住，西娅坐到梳妆台前开始护肤，桌子上的瓶瓶罐罐打开又合上，终于结束清洁回到了床上。

商业街上，两人有许久不见面了，一见面黛西就跑过来抱住了西娅，整个人像一颗金色的小炮弹撞进她怀里，手臂紧紧箍着西娅的腰，脸埋在她肩膀上蹭了蹭。

“西娅！我想死你了！”

黛西是一个标准的美式甜心女孩，一头蜜金色的卷发，脸上总是挂着大大的笑容，眼睛是浅浅的蓝，像被水洗过的天空。

她的爱好就是研究怎么变美和当地又开了什么美食店，这经常阻碍了她好好减肥，虽然她的体重已经很完美了，可她总觉得自己还差那么一两磅。

她拉着西娅的手往商场里走，脚步快得像是在赶什么限时抢购。

“走走走，只有这里的香奈儿有货新出的小单鞋，特别好看，我上周来看的时候只剩最后的两双了，我特意让柜姐给我留的，咱们俩一人一双！

还有一件风衣我觉得特别合适你的气质，我看到的时候脑子里就想到你穿上的样子，简直绝了——”

两人在商场中疯狂大采购。

黛西在镜子前面转来转去，鞋跟在地砖上敲出清脆的响声，每转一圈就回头问西娅“好看吗好看吗”，只要西娅附和她，她就笑得更开心，直接让柜姐把鞋包起来。

西娅在隔壁试衣间里换了一件黛西挑的风衣，出来的时候黛西发出了一声夸张的惊叹，引得旁边几个顾客都转头看，西娅不好意思的微微捂住脸。

那是一件白色的长款风衣，剪裁利落，肩线挺括，腰带收在腰间，把西娅172的身高衬得格外修长。

白金色头发垂在风衣领子上，碧绿的眼睛在试衣间的灯光下亮得像宝石。黛西绕着她转了两圈，嘴里啧啧有声：“我就说吧，这件衣服就是为你生的。

你看看这个肩，你看看这个腰，西娅你干脆去当模特算了。”

两人对对方的审美都表示出了高度的赞扬。

黛西适合明艳的颜色，她甜美的笑容配上那些高饱和度的衣服，显得可爱又亲和，一件橘红色的针织开衫穿在她身上，像是从杂志广告里走出来的。

黛西给西娅挑选的则都是气质款型，白色、米黄色、浅蓝色，这些颜色穿在西娅身上格外出彩，把她身上那种清冷中带着艳色的气质衬得恰到好处。

所以说逛街还是要和朋友逛。只有闺蜜懂你的审美，还很捧场，从来不会扫兴。

黛西每试一件都要拉着西娅点评半天，西娅每换一套黛西都要围着转圈鼓掌。两个人手里提的袋子越来越多，从商场一头逛到另一头，整个商场都要被两人的高跟鞋踏平了。

脚都走累了才坐到了餐厅里。

外面夜色渐深，但整个纽约还是灯火通明，落地窗外车流川流不息，霓虹灯在玻璃上投下五颜六色的光斑。

餐厅里灯光调得暗而暖，桌上摆着一根细长的蜡烛，火苗在空调的微风里轻轻晃。

黛西叉起一块意面，卷了卷，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叹了口气。“西娅，我有时候真不知道欧文脑子里在想什么。”

她放下叉子，撑着下巴，眉头皱起来，蜜金色的卷发垂在脸颊两侧，被餐厅的灯光染成暖融融的颜色。

“他对我有时热情有时冷淡的。上周他约我去看电影，整个晚上都牵着我的手，夜生活也十分合拍。

结果这周给他发消息，他隔半天才回，就回一个‘嗯’或者‘在忙’。”

西娅第一反应直接脱口而出：“他有毛病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