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一声闷响，然后是餐盘落地的哐当声，还有一声男生的痛呼：“谁啊！什么东西——”

彼得直起身，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托盘已经飞到了后面桌子那里，扣在了一个男生的脑袋上，酱汁顺着他的衣服流下，周围的学生都看了过来。

彼得心虚地缩了缩脖子，赶紧把右手藏到身后，他快步往出走，低着头，耳根烧得通红。

“彼得？”西娅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他脚步一顿，不敢回头，不能让托比亚迁怒西娅，他只是含糊地喊了一句“我先走了”，就加快脚步冲出了食堂门，但是手腕上的蛛丝还缠着刚刚的托盘。

托比亚身上满是食物的残渣，衣服上糊了一大片棕褐色的污渍。

他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左右环顾了一圈，怒火在眼睛里烧得几乎要喷出来。

到底是哪个混蛋敢把托盘扔到他身上？

他猛地回头，正好看见彼得往食堂门口走的背影。彼得脚步飞快，低着头，手腕上什么东西还连着托盘。

这么一看就是这个小子了。

本来学校里他就是人人欺负的主，现在居然还敢把餐盘扔到他身上？托比亚简直怒不可遏，新仇旧恨一起涌上来，他迈开长腿就朝彼得冲了出去。

“帕克！你给我站住！”

他这一嗓子吼得整个食堂都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放下了手里的餐具，目光齐刷刷地追了过去，有热闹看了。

彼得听到那声吼，后颈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他没有回头，但脚步更快了，几乎是在走廊里小跑起来。

托比亚人高腿长，又是橄榄球队的，跑起来像一辆小型坦克，沉重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咚咚作响，越来越近。

托比亚在走廊中间堵住了彼得。

这条走廊是食堂通往教学楼的必经之路，两侧是储物柜和教室门，头顶是白炽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托比亚往中间一站，肩膀宽厚，像一堵移动的墙，把彼得的去路挡得严严实实。

周围的学生立刻围了过来，靠在储物柜上、挤在教室门口，有人兴奋地和旁边的人交头接耳。西娅也跟了出来，站在人群外围，碧绿的眼睛微微眯起。

“跑啊，帕克，你不是很能跑吗？”托比亚一步一步逼近，拳头攥得指节咔咔响，脸上的表情狞厉得吓人，“敢拿盘子扔我？你今天是活腻了吧。”

彼得往后退了一步，后背贴上了走廊另一侧的储物柜。他抬着头看托比亚，心跳很快，可奇怪的是，他并不害怕。

他的身体明明很放松，可每一块肌肉都像是绷紧的弓弦，随时可以弹出去，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手腕内侧蓄势待发，像是本能的一部分，在等待一个释放的时机。

托比亚没有再多说废话。他抡起右拳，带着风声，直奔彼得的脸砸过来。

彼得看着那只拳头，忽然觉得它好慢。

像是电影里的慢放镜头，他能清楚地看见托比亚指节上的老茧，看见他手腕上暴起的青筋，看见他拳头划破空气时带起的气流。

他甚至能预判出这只拳头会落在哪里，会带着多大的力道，会怎么把他的头打得偏向一边。

他的身体比脑子先动了。

彼得微微偏过头。

只是偏过头，上半身几乎没动，脚下也没有挪。托比亚的拳头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带起的风掀动了他额前的碎发，却连他的皮肤都没碰到。

一拳落空，托比亚整个人因为用力过猛而往前踉跄了半步，脸上全是不可置信的表情。他猛地收回拳头，又打出左拳，这一次更快更狠。

彼得又是一个侧身。

这一次他的动作更小，只是肩膀微微一转，那只拳头就从他的下巴前面几毫米的地方滑了过去，像是故意偏着打一样。

围观的人群里发出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有人甚至忍不住“哇”了一声。

托比亚彻底疯了。他两只拳头交替着抡出去，左勾拳、右直拳、上勾拳，每一拳都带着要把彼得脑袋打飞的力道。

可彼得的身体像是水中滑不溜手的鱼，在每一拳即将落到的前一刻轻轻一扭、一偏、一闪，拳头永远差那么几厘米，永远打不中他。

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托比亚粗重的喘息声和拳头划破空气的声音。所有人都看呆了，几个橄榄球队的队员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们最清楚托比亚的拳有多重，平时一拳就能把人打懵，可现在他打了这么多拳，连彼得的衣角都没碰到。

彼得自己也有些恍惚。他的身体在做这些动作的时候几乎不需要他思考，每一个闪避都是本能反应，比呼吸还自然。

他能感觉到托比亚拳头上的每一丝细微变化，能感知到他肩膀肌肉的抖动预判出拳的方向，甚至能听到托比亚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的声音，像一只被困住的野兽。

托比亚打出最后一拳，力道大得连他自己都收不住，整个人往前扑了出去，差点摔在地上。

他扶着储物柜直起身，胸膛剧烈起伏，满脸是汗，看着彼得的眼神里除了愤怒，终于多了一丝恐惧。

彼得站在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呼吸平稳，那双没戴镜片的眼睛明亮而锐利，安静地看着他。

走廊里鸦雀无声。

走廊里看着两人打斗的身影，一片叫好声此起彼伏。吹口哨，拍着储物柜起哄，几个胆大的男生甚至喊出了“再来一个”。

托比亚听着这些声音，心里却越来越没底。这么多拳，一拳都没打中，他连彼得的影子都没摸到，而那个书呆子就站在那里，连气都不带喘的。

可看着旁边围观的人群，他的名字和尊严不允许他现在就逃跑。

他是橄榄球队的，是学校里的老大，如果今天在这么多人面前被彼得·帕克吓退，那他的面子往哪里搁。

托比亚咬了咬牙，再次冲了上去。这一次他用尽了全身力气，右拳带着破风声直直轰向彼得的面门。

彼得没有闪。他抬起手，五指张开，稳稳地抓住了托比亚的手腕。托比亚一愣，还没来得及抽回，彼得另一只手已经握成拳，砸在了他的肚子上。

一声闷响。

托比亚整个人被击飞了出去，双脚离地，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飞过走廊中间的两米距离，重重地摔在地上，后背撞上了走廊尽头放着的餐车。

餐车上堆着老教授刚从食堂打来的午饭——一份蔬菜沙拉、一杯黑咖啡、一块三明治。

餐车被撞得倾斜，沙拉碗飞了出去，在半空中翻了个个儿，里面的生菜、番茄、黄瓜片、还有一大坨沙拉酱，全都扣在了托比亚的脸上。

沙拉酱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淌，一片生菜挂在他的鼻尖上晃了晃，最后掉在他的嘴唇上。托比亚躺在地上，整个人都懵了，胸口剧烈起伏。

走廊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嘲笑声。

彼得站在原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他刚才只用了很小的力气，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涌动着某种陌生的、巨大的力量。

他把手放下，抬起头，环顾四周。

他看见了哈利和西娅探究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