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天王没再说话。

他抬起右手,鸦喙眼前一花,那卷纸已经到了武天王手里。

五根粗壮的手指捏着纸卷,暗金色的光从指缝间漏出来,皮纸在光芒里扭曲、焦黑、碎成粉末。

“所以这三天,你们查出来的东西就是告诉我,骑武山已经没了。而敌人是谁都不知道。”武天王把最后那撮灰烬扬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说的对不对?”

鸦喙整个人伏在地上,额头压着碎土,一声不吭。

远处,几个负责警戒的一级巫师站在原地,谁也不敢靠近。

更远处的临时营地里,幸存的三等学徒们正把还能用的材料从废墟里扒出来。

没人往这边看,连搬运石板的动作都放得极轻,生怕弄出半点动静。

风从山脊豁口灌进来,卷起地上的灰土,打在武天王破损的外袍上。

他站在那,像尊从废墟里长出来的石像。

过了很久,他开口,“那个伊莎贝拉带回来的野巫师呢?”

鸦喙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小姐战死了。她带回来的息壤,在袭击发生时失踪。炼金室地下有他的血液和碎肉残留,推测是被人从地底掳走了。现场痕迹和那个土系巫师的能量波动重叠,我们判断,对方很可能是冲着那个野巫师的炼金术来的。”

武天王的下颌绷了一下。

“你信吗。”他说。

这三个字不像问句,像一根钉子砸进地里。

鸦喙没敢接。

尼玛玛的,这谁敢说?

我还想活啊!

武天王往前走了三步,目光从鸦喙身上移开,扫向整片骑武山废墟。

“不管他是谁。”武天王的声音在废墟上滚开,震得几块悬着的碎石从断墙上掉下来,“等我找到他,他背后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他抬脚往残存的那座巫师塔走去。

塔身上的暗金色纹路随着他的靠近重新亮起来,一圈一圈往外荡。

鸦喙还跪在原地,直到武天王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整个人才瘫下去,额头贴着地面,肩背无声地抽动。

风又大了一些,废墟上方的灰土被卷起来,像谁在往下撒一把永远落不完的土。

武天王走到塔门前,暗金色的纹路在他落脚处自行避开,像水波一样朝两侧滑去。

他还没抬手,腰间的武令就震了起来。

嗡嗡嗡。

他脚步停下。

精神力往里一探,脸色登时沉了几分。

迷林。

“现在要通话?”武天王从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的冷哼,五米多高的身躯往门框上一靠,整座塔都像被压得闷响了一下,“该死的迷林,莫不是在我学院里有暗探,来笑话我的?”

他粗壮的手指在令牌表面来回碾了两下,把那层骨质外壳磨得咯吱响。

骑武山刚死了十二个二级、一千七百二十个一级、四十七万学徒,整个学院剩下的活人连他一只巴掌都能数过来。

这个时候迷失林的院长打通讯过来,能安什么好心?

来看笑话的。

武天王几乎是一瞬间就给这通通讯定了性。

他眼底的赤褐色暗了暗,指节一收,武令又震了一下。

他还是没接。

而迷林那边等得已经有些烦了。

迷失林深处,迷林巫师塔顶层。

灰白色的雾气贴着地面缓缓流动,书房里的藤木长桌上堆满了各色情报卷轴。

迷林坐在桌后,一只手按在树牌上,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边缘,另一只手正翻着最新递上来的探查报告。

“赤姬、枯冠、祈愿、源流、霜脉。”迷林一个字一个字地念过去,指尖从纸面上划过,留下五道浅痕,“五个二级,死在同一个土系巫师手里。”

他念到“同一个”时,按在树牌上的手指突然收紧了一瞬。

这些天的调查终于拼出了轮廓。

枯冠他们死在那片山坳,死法一致,全是被土系巫术正面轰杀。

霜脉整个家族连人带巫师塔全部消失,下场显而易见。

“连求援信号都没发出来。”迷林把报告丢回桌上,灰白色的瞳孔里雾流翻涌,“两个二级,一个照面就没了。呵。”

他这些天已经气不动了。

怒火烧过头之后就成了一种冷到骨子里的东西,像他体内那股终年不散的雾,贴着胸腔一点点往上爬。

可这种冷,压不住焦躁。

迷失林现在一团乱麻。

五个二级没了,资源点被毁了一百七十多处,附庸家族死得只剩个空壳。

院长不在家的时候树蝎和紫蛟就把学院管成这副鬼样子,他回来才几天,地上的烂账一摞接一摞,压得他连塔门都没时间出。

“七个二级。”他低声重复着这个数字,喉咙里像卡了块腐木,“我迷失林一共才七个二级,没了五个。”

剩下的树蝎和紫蛟,一个伤得还在调养,一个断着胳膊,这当口连只像样的外巡队伍都凑不出来。

更让他恼火的是棘木。

资源点被毁之后棘木带人出去追,死了。

可查到现在,谁也不知道棘木带着十多个一级到底撞上了什么。

树牌碎得干干净净,连一丝精神力残片都没留下。

其他四个二级的死因好歹能拼出来,只有棘木,像被什么东西从这世上直接抹了,连怎么死的都查不出来。

“废物。”迷林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不知道在骂棘木,还是在骂自己那些还活着的手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树牌。

武天王还没接。

迷林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一层。

“你武天王现在不接我通信是什么意思?”

他喃喃了一句,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得见,但每个字都往外渗着股阴沉。

“看不起我?”

树牌又响了两声。

还是没接。

迷林的眼睛完全睁开了。

灰白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翻了一下,像冰层下面暗河里的水在动。

他坐直身子,双手交叉撑在桌面上,指节一根根压下去。

骑武山是比迷失林强,这他认。

武天王的修为比他高出一线,骑武山的二级比迷失林多出一倍还多,这他也认。

可这跟他接不接通讯是两码事。

“跟谁不是三级似的。”

一个三级巫师,一个学院的院长,通讯挂出去半天没人理会。

这种待遇他多少年没受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