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烬当众喊出“抗旨、开城门、带兵迎敌”这句话的瞬间,中军大堂彻底炸开了锅。

钦差整个人气得浑身发抖,满脸怒红,瞳孔都在骤缩。他手握尚方宝剑,在边关代表皇权威严,这辈子从未有人敢当着他的面,公然违抗圣旨、顶撞朝廷。

他指着苏烬,嗓音都因为极致愤怒变得嘶哑扭曲,疯狂嘶吼出声。

“你敢!苏烬!你这是明目张胆的造反!你是要颠覆朝堂、忤逆君王!”

在钦差眼里,边关将士的性命、城池的安危、百姓的死活,全都不值一提。

他只认圣旨、只认魏临渊的吩咐。谁敢打乱他杀苏烬的计划,谁就是乱臣贼子。

面对钦差歇斯底里、几乎破音的怒骂,苏烬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真的没必要争辩了。

事到如今,黑白对错早就说不清了。

这帮京城来的文官,一辈子待在朝堂里面,玩的是权术、算计的是官位、争的是派系利益。

他们从来没踩过边关半寸黄沙,从来没挨过北疆刺骨寒风,从来没见过兄弟倒在自己怀里、血浸透沙土的惨状。

他们不懂戍边将士的苦,不懂沙场浴血的难,更不在乎一城百姓的生死存亡。

在他们眼里,圣旨大于天、权臣大于国、官位大于命。

跟这种人讲道理,纯属浪费口舌。

苏烬直接彻底无视钦差那张气得扭曲的脸,无视他手里的尚方宝剑,无视满堂威压。

他猛地转身,身形挺拔如墙,目光横扫全场所有将士,声音陡然炸响,洪亮铿锵,稳稳压住全场所有嘈杂、争执、慌乱!

“所有人听我命令!”

“我们穿这身甲、握这柄刀、守这座城!日日吃风沙、夜夜伴寒星!”

“我们驻守黑岩戍,守的从来不是某个权臣的私权,也不是朝堂的派系争斗!”

“我们守的是大启的疆土,护的是关内万千百姓!”

他眼神凌厉,字字如铁,砸在每个人心上。

“记住!军人天职,是保境安民!”

“不是跪服权贵!不是盲从乱命!更不是替奸臣铲除异己、自毁国门!”

“今日外敌压境、铁骑临城!”

“所有朝堂恩怨、私人仇怨、圣旨定罪、派系打压,全部压后!”

“从现在起——全城备战!一切以守城御敌为先!”

一番话落下,直戳所有戍边将士心底最深处的憋屈与怒火。

在场的每一个兵,都是实打实熬出来的边关老兵。

他们年年领不到足额粮草,冬天没有厚棉衣,手里兵器常年锈迹斑斑;

他们眼睁睁看着战友战死、看着战局屡屡诡异失利、看着无数冤案沉埋黄沙;

他们心里早就清清楚楚——边关之所以苦、之所以惨、之所以年年死人,就是因为上面那群奸臣吸血挖根!

只是之前有圣旨压着、有官威压着、有律法压着,所有人敢怒不敢言,只能硬生生憋着。

可今天不一样了。

苏烬站出来了。

他宁愿顶着抗旨谋反、就地问斩的死罪,也要颠倒这荒唐的局面,也要先保家国、再论对错!

将士们积压多年的血性、憋屈、不甘,瞬间被彻底点燃!

谁还管什么圣旨禁令!

谁还怕什么连坐罪责!

当兵守土,问心无愧!

全场数百士卒齐齐握拳,眼神彻底从慌乱变成滚烫,人人战意翻涌、杀气沸腾,齐刷刷挺胸待命,全数听从苏烬调遣!

军心,这一刻彻底归一!

苏烬不再浪费分毫时间,当场全盘接管黑岩戍所有城防兵权,有条不紊、行云流水排布整套守城战术。

他不用那些玄乎虚浮的兵法套路,不讲花哨谋略,全部是边关数年血战,一点一点用血和命磨出来的最实用、最硬核、最稳的守城杀招。

他快速下达一道道精准命令,全军立刻各司其职。

第一批身强力壮的健卒,立刻奔上城墙,搬运粗壮原木、千斤巨石,全力封堵城墙缝隙、修补破损垛口,把原本松散脆弱的城头防线硬生生加固夯实,筑牢第一道死守壁垒。

第二批士卒快速出城,趁着敌军尚未冲锋,在城门百米开外的开阔平地疯狂作业。

一坑接一坑的陷马坑快速成型,坑底全部钉死锋利尖木,专门克制北狄骑兵高速冲刺;同时一排排粗壮拒马桩牢牢扎根地面,横堵要道,彻底封死铁骑突进路线。

所有弓箭手、弩手全数登城,按照苏烬的战术排布,左右分段卡位,划分专属射击区域,远近交错、高低分层,不留任何射击死角,弓弦紧绷、箭在弦上,只等敌军冲锋一刻,全力覆盖射杀。

最后,苏烬挑选三百身经百战的精锐老兵,全员披甲带刃,驻守城门内侧,作为终极机动预备队。

哪里防线吃紧补哪里,哪里被破堵哪里,随时准备近身血战、贴身反杀!

全军上下,人人动作干脆、行云流水,没有半分犹豫,没有一丝拖沓。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这一战,没得退。

城破,则黑岩戍沦陷,北疆门户大开,百姓惨遭屠戮,将士尽数埋骨黄沙。

半个时辰不到。

原本因为内乱、对峙、朝堂施压而彻底混乱的黑岩戍防线,被苏烬一手重整、全盘盘活。

城外陷马坑、拒马阵层层拦敌;

城头箭阵密布、守备森严;

城内精锐待命、随时血战。

地面障碍、城头远攻、城内预备队,三层防线环环相扣、死死咬合。

一座原本濒临崩盘的边关重镇,硬生生在短短半个时辰内,重新筑起了一道固若金汤的死守壁垒!

另一边,被彻底无视的钦差站在大堂中央,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青黑难看至极。

他拿苏烬毫无办法,城外大敌当前,全员将士尽数听从苏烬号令,他手中的圣旨和尚方宝剑,在滔天战火面前,彻底成了摆设。

气急败坏的他立刻转身冲回大堂案前,抓起纸笔,运笔如飞,字字带毒、句句构陷,疯狂撰写加急密折。

密折之中,他完全颠倒黑白,只字不提北狄来犯、边关危急,只大肆控诉苏烬目无皇权、当众抗旨、私调重兵、蓄意叛乱,污蔑苏烬借战事煽动军心,意图割据边关、图谋不轨。

写完密折,他立刻盖上钦差专属印信,挑选营中最快的驿卒,备好千里快马,下令连夜不停歇、日夜兼程奔赴京城。

他铁了心要借着这次抗旨的罪名,把苏烬彻底打入万劫不复之地,哪怕牺牲边关战局,也要借京城皇权除掉苏烬。

与此同时,城头之上,所有将士已然全副武装,弓上弦、刀出鞘,全员凝神戒备,死死盯着城外动向。

远方黄沙滚滚,马蹄震天,数千北狄铁骑全速奔袭,黑压压的骑兵洪流,很快抵达黑岩戍城墙之下。

黑压压的敌军列阵铺开,乌泱泱一片,气势骇人。

北狄军号声声轰鸣,穿透风沙,听得人心头发紧。

城头上所有将士瞬间绷紧神经,握紧兵器,死死盯着城下,人人做好了死战冲锋、浴血守城的准备。

所有人都以为,下一秒北狄骑兵就会策马扬刀,全力冲锋,大举攻城。

可诡异的一幕,突然出现。

抵达城墙下的北狄大军,骤然停住了所有动作。

没有策马冲锋,没有搭箭射击,没有任何攻城动作。

数千铁骑就这么静静列阵原地,安安静静停在城下,一动不动。

风吹黄沙,席卷战场,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数万敌军压境,不远千里奔袭而来,到了城下却按兵不动,半点没有开战的意思。

城上所有士卒全都一脸茫然,心里充满疑惑,完全看不懂敌军的操作。

唯独站在城头最前方的苏烬,微微眯起双眼,锐利的目光死死扫过下方北狄的布阵格局、站位分布。

他常年镇守北疆,对战北狄战法了如指掌。北狄素来凶悍贪战,向来是兵至即战、从不拖延,绝无千里奔袭、临阵停兵的道理。

一个冰冷的念头,瞬间窜入苏烬脑海,让他心底猛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