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苦肉计

宋知一笑,“好在,我没死。”

“只要宋某还有一口气在,娘子想怎么出气就怎么出气。”

赵金凤捏着眉心,这跟土味情话有什么区别,她还是更喜欢宋知桀骜不驯的样子,“你闭嘴。有事说事,无事退下。”

宋知捂住腹部往前,随后在廊下站立。

他从衣袖里掏出一根簪子来递给赵金凤,“白日路过金饰铺子,刚巧看见这个。这根金簪与娘子十分般配,但公务繁忙,只能趁着晚上送来。”

他抬起手。

月光下,一根金簪静静躺在他掌心,簪身细巧,簪头錾着一朵小小的并蒂莲。

簪上,沾着血。

赵金凤这才看清:他按着腹部的那只手,指缝间已经洇出血来,玄色衣襟上,一小片深色正慢慢漫开。

她皱眉。

宋知当真中箭了?

不应该啊。

赵金凤别过脸:“我是男装,戴不了。”

“我知道。”宋知看着她,顿了顿,“眼下戴不了,以后总有机会。”

“还有……”

“我这些日子公务堆积,或许没办法陪你。”

赵金凤撇嘴:“谁要你陪?”

宋知笑了一下。月色底下,那笑很轻。

“我不能陪。,让这簪子陪你。”

赵金凤的心口,莫名一跳,她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要不要,处理一下伤口?”

宋知摇头:“我走了两个月时间,公务堆积如山,得先把紧急的处置了。过两日再来陪你。”

说罢,他转身,翻墙而出,来去如风。

院子里重新静下来。

赵金凤立在廊下,手里捏着那根金簪。夜风吹过,簪头的并蒂莲微微一颤。

她低下头,就着月色,把簪子上的血,一点一点擦得干干净净。然后回屋,开箱,把簪子放进首饰盒里,合上盖子。

合盖那一声轻响里,赵金凤心里到底起了涟漪。

别说。

果然送金子的男人会变帅。

夜风一吹,墙头的酸枣棵子晃了晃。

宋知翻过跨院的矮墙,落进外院,衣摆上还带着点血腥气。

墙根的黑影里,桂山不无得意的迎了上来,压着嗓子:“公子——”

“怎么样?”桂山搓着手,一张黑脸在夜色里都透着谄媚,“属下这一招,鸡血血包,效果如何?夫人是不是心疼得无以复加立刻对你情根深种?”

宋知站定,神色淡漠。

桂山嘿嘿一笑,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接着邀功:“属下算过时辰的。三更动手,血包一按,血迹漫开,月色底下看着惊心动魄。再配上公子您美强惨的模样……”

“赵小娘子一定感动得稀里糊涂。”桂山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天才,“我要是赵小娘子,一定哭着喊着要嫁给你——”

宋知没接这茬,只按了按腹侧。

弩箭擦开的那道口子是真疼,夜风一激,火辣辣的。

可衣襟上洇开的那一大片血,大半是鸡血的功劳。

真伤,假血,双管齐下。

“她心冷如铁,”宋知蹙眉,“未必买账。”

更何况赵金凤是人精,只怕没那么好糊弄。

难。

“那就再搭一计。”桂山献起计来顺理成章,“美男计。”

“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反过来也一样。您下回好好打扮一番,衣裳穿得好看些,沐浴熏香之后再来见赵小娘子……”

“肤浅。”宋知斥他,脸色一沉,“男子大丈夫,岂可关注皮囊?再说她是那般肤浅之人吗?”

桂山张了张嘴,把话咽了回去。

可真是好心当驴肝肺。

有本事别在家里挑半个时辰衣裳再出门啊。

好赖话都让公子一个人说了。

不过宋知说完自己也是一愣,别说,赵金凤,确实是个肤浅的人。

看她那册子里关注点都是脸、手、声音、腹肌之类的肤浅之物。

呵。

他宋知没有吗?

全都有!

都说女为悦己者容,他宋知,为赵金凤打扮一番,那都不叫事儿!

宋知负手往回走,脑中已经开始盘算正事:下回见她,穿什么?

月白,太素。鸦青,抬肤色,她曾经多看他两眼……

回到别院,小舟开门来迎,却看见宋知腰间的血,惊道:“公子,您受伤了!”

桂山却拉着他笑,“不是公子的血,是别人的。”

小舟在旁边举着灯带路,却察觉到背后宋知灼热的视线,“小舟,你明日以你的名义再发一封家书给我母亲。就说我在北境,行止荒唐,尤钟爱年轻俊秀男儿,一掷千金为其赎身。别院之内,歌舞不休,美酒成池。起居无度,结交杂流,放浪形骸,不成体统。”

小舟身形抖了抖。

又要他告密啊?

他抬起头,声音发飘:“公子,再这样下去,夫人只怕要亲自杀来边境了。”

“正好请母亲来商量婚事。”

宋知一句话让小舟和桂山同时沉默。

公子他到底要干什么?

明知道夫人绝对不会同意这门婚事啊!

哪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宋知继续淡淡道:“你去一趟风月馆,把青竹和白玉的卖身契赎出来。”

小舟和桂山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公子不是最讨厌那两个人吗?

然而宋知下一句话更是平地起惊雷。

“别院里的亲卫,即日起,尽数换成少年郎。务必涂脂抹粉、头上簪花、打扮光鲜亮丽。”

角落里,桂山弱弱举起一只手,问出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公子,那属下……属下也要抹吗?”

宋知抬起眼皮,上上下下扫了他一遍。从胡子拉碴的下巴,扫到虎背熊腰的腰身。

“你就算了。”

桂山如释重负。

他是来卖艺的,可不是来卖身的!

次日。

小舟领着人去了风月馆。

老鸨一听是司马府来赎人,激动得差点从太师椅上出溜下去,一张嘴,报价先翻了番:“哎哟喂!这是青竹白玉天大的造化!妈妈我含辛茹苦把他们拉扯大……”

银子抬进门,契书换到手。

青竹和白玉听完来意,脸“唰”地就白了。

去宋知府上。当差。

两人当场跪下,开始交代后事。青竹颤着声交代他的体己藏在何处;白玉哭着把他娘和他妹妹托付给了老鸨。

老鸨:“……”

造化个头。

这瞧着,怎么更像大限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