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敏和孟婆走后的第三十天,听风斋迎来了一千四百年的春天。不是日历上的春天,是心的春天。老茉莉开了满树,白色的花瓣在阳光下亮得透明。新茉莉也开了,一朵,两朵,三朵。不多,但开了。
“林砚,新茉莉开了。”
“开了。好多。”
“因为根长了。”
“对。根长了。”
他笑了。她也笑了。
小静来了,拿着绣花布。她坐在老茉莉树下,开始绣。绣一朵大大的茉莉,花瓣一层一层,像真的。小荷来了,提着茶壶。她坐在新茉莉树下,开始煮茶。槐花循环茶,灰色的茶汤里浮着白色的槐花。collector来了,坐在门槛上。他手里拿着那本旧相册,翻着,看着。小蝶从北方赶来了,拿着一盆茉莉。她放在方敏和孟婆的坟前。真知坐着轮椅,周明站在他旁边。他们带来了花圈,白色的,茉莉花。
还有很多人。认识的,不认识的。心认识的。他们站在后院,站在茉莉树下,不说话。只是站着。心在。
“林老板,一千四百年了。”小静说。
“对。一千四百年。”
“您守了多少年?”
“三年?还是三十年?不记得了。”
“心记得。”
“对。心记得。”
小静低下头,继续绣茉莉。
林砚走到后院,站在老茉莉树下。树干空了,但花还在开。他摸了摸树干,糙的,温的。
“林婉,你看见了吗?”
风来了。花瓣落下来,落在他的肩上。
“看见了。你守得好。”
“不是守。是心在。”
“对。心在。”
慧空的影子从茉莉树下站起来,很淡,像雾。
“林砚,一千四百年了。”
“对。一千四百年。”
“你做到了。”
“做到什么?”
“做到我做不到的事。不用交易,只用心。”
“不是我做。是心做。”
“心也是你。”
慧空的影子笑了。他伸出手,摸了摸林砚的头。
“林砚,你长大了。”
“你说过了。”
“再说一遍。因为真的长大了。”
“谢谢。”
“我走了。”
“去哪?”
“回心里。你的心。苏婉的心。所有人的心。”
“还会来吗?”
“不会了。因为你不需要了。心在,我就在。”
慧空的影子慢慢变淡,像墨水滴进水里。最后,消失了。
苏婉走过来,握住林砚的手。“林砚,慧空说了什么?”“说一千四百年了。说我做到了。”“你做到了吗?”“做到了。因为你在。”他笑了。她也笑了。
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年轻女孩,十六七岁,穿着校服,背着书包。她的眼睛很亮,但眼神很急,像在找什么。
“请问,这里是听风斋吗?”
“是。请坐。喝茶吗?”
“不喝了。我赶着上学。”她站在门口,没进来,“我就是想问问,这里是不是能帮人?”
“能。您需要什么帮助?”
“我妈妈。她生病了。很重的病。医生说治不好。我想让她好起来。”
林砚走到她面前。
“孩子,您不用交易。”
“为什么?”
“因为您妈妈不需要您交易。她需要您好好上学,好好长大,好好活着。”
“那她会死吗?”
“会。每个人都会。但她死的时候,会想到您。想到您好好活着,她会开心。”
女孩的眼泪流了下来。
“林老板,我害怕。”
“怕什么?”
“怕她死了,我一个人。”
“您不是一个人。您有她。她活在您心里。”
“心里?”
“对。心记得。不需要交易。”
女孩哭了很久。
林砚没有安慰她,只是站在她旁边,等她哭完。
“林老板,谢谢您。”
“不客气。去上学吧。”
“好。”
她推开门,跑了出去。
门关上了。
林砚转过身,看着苏婉。“苏婉,我做得对吗?”“对。”“我不确定。我的记忆是借来的。我不知道那是我的想法,还是慧空的。”“是你的。因为慧空不会安慰孩子。他在意的是修行。”“你怎么知道?”“因为你是林砚。不是慧空。”他笑了。
窗外的天,晴了。阳光照在防护罩上,很美。
苏婉走到新茉莉前,摘了一朵花,放在手心里。花瓣白得发亮,香的。清的,甜的,有一点点苦。
“林砚,一千四百年了。”
“对。一千四百年。”
“我们写了很久。”
“对。从雨夜开始。雨夜,客来,你违规了。”
“我记得。我忘了母亲的眼睛。”
“我帮你记住了。浅褐色,像秋天落叶。”
“对。秋天落叶。我想起来了。”
“你真的想起来了,还是在装?”
“装的。但你会记住。”
“对。我会。”
他握住她的手。
“苏婉,泡茶。”
“好。”
她烧水,泡茶。茉莉香片——用老树的花。热水冲下去,香气炸开。她倒了两杯,一杯给他,一杯给自己。
“54℃。”
他端起来,抿了一口。
“刚好。”
她也抿了一口。
“刚好。”
听风斋的门,开着。一千四百年了。林砚记不住,苏婉闻得到。方敏在土里,孟婆在土里,但心在。小静在绣花,小荷在煮茶,collector在看相册。小蝶在北方,真知在养老院,周明在社区。循环不息。心记得。
门永远开。茶永远54℃。爱永远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