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46章 除了男人,她眼里就没有东西了吗?

刺客的尸体被抬回城时,天色已经擦黑。

林九九骑在马上,官袍上还沾着田里的泥点子,脸色冷得像腊月的冰。

文沐风跟在后面,目光不时扫向那具尸体,若有所思。

到了城门口,张小二照例带人查验。

他凑到尸体旁,掀开蒙脸的黑布,忽然“咦”了一声。

“大人,这人……小的见过!”

林九九勒住马,“说。”

张小二指着尸体的耳后,那里有一颗黑痣。

“昨天,陈旺财商队进城,这人就在队伍里,低着头,但小的多看了两眼,记住了这颗痣。”

林九九眼神一凛,“陈旺财的商队现在何处?”

“住在城南客栈,还没走。”

“带人,围了。”

一盏茶的工夫,客栈被围得水泄不通。

陈旺财正在房里算账,听到动静推门一看,院子里全是举着火把的兵卒,刀枪在火光下明晃晃的。

“几……几位军爷,这是……”

“拿下。”林九九从门外走进来,声音不大,却像冰碴子砸在地上。

兵卒一拥而上,把陈旺财和商队十几个伙计全部摁住。

陈旺财趴在地上,脸贴着青砖,还在喊冤。

“大人,小的冤枉啊!小的是正经商人,做皮货生意的……”

林九九蹲下身,从他袖子里摸出一把匕首,匕首上刻着京城的字号。

“正经商人,随身带这个?”

陈旺财脸色白了。

“搜。”林九九站起来,一挥手。

兵卒翻箱倒柜,从陈旺财的箱底搜出一封信。

信封上没写名字,但里面写着四个字:郡主密令。

林九九把信纸攥在手里,看也不看陈旺财,“带回去,审。”

县衙大牢。

火把把地牢照得通亮,墙上挂着一排刑具,有些还带着干涸的血迹。

陈旺财被绑在木柱上,衣服已经汗透了。

“说吧。”林九九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谁派你来的?”

“大人,小的真的不知道什么刺客……”

林九九给李大壮使了个眼色。

李大壮拿起烧红的烙铁,在陈旺财眼前晃了晃。

陈旺财闻到皮肉烧焦的味道,浑身一抖,裤裆湿了一片。

“我说!我说!”

他像竹筒倒豆子一样,把知道的全交代了。

“郡主说了,只要林大人死了,朝廷会派新的县令来,到时候三合县还是豪强的天下……小的只是跑腿的,大人饶命啊!”

林九九听完,沉默了很久。

兰馨郡主。

那个被她用“好男风”拒婚的女人,果然不肯善罢甘休。

“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没了……真没了……”

林九九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废去武功,全部送去铁矿劳改。终身。”

陈旺财瘫在地上,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

从大牢出来,林九九站在院子里,仰头看天。

月亮很圆,清辉洒在青砖上,像铺了一层霜。

内外皆有敌。

情况不妙啊!

“大人,不写奏折上报朝廷吗?”林管家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问。

“不上报。”林九九摇头,“兰馨是皇室的人,我参她,就是打皇室的脸。皇帝可以罚她,我不能。再说了,兰馨郡主也不会认!”

“那就这么算了?”

“算了?”林九九轻笑,“送去劳改的那些人,就是证据。皇帝迟早会知道。”

她顿了顿,“而且在三合县,我说了算。兰馨的手再长,伸不到这里来。”

密探陈六在暗处听完这一切,悄悄退出县衙,一路小跑回到陈家杂货店。

陈掌柜正在灯下拨算盘,见他进来,放下账本,“怎么样?”

“刺客是兰馨郡主的人。”陈六把今晚的见闻一五一十说了,“林大人没声张,把商队全部送去铁矿劳改了。”

陈掌柜捋了捋胡须,笑了,“这个林大人,比前面三个聪明。”

“掌柜的,咱们怎么办?”

“如实上报。”陈掌柜铺开纸,磨墨,“陛下派咱们来,就是当眼睛的。看到什么,就写什么。”

他笔走龙蛇,把林九九遇刺、查出兰馨郡主、低调处理的前因后果写得清清楚楚。

写完后,又加了一句。

“林承杰知情不报,非怯懦也,乃顾全皇家颜面。其人心胸胆识,远胜寻常官吏。”

陈六看了一眼,“掌柜的,您这是帮林大人说话?”

“我不是帮谁说话。”陈掌柜把信纸折好,盖上密探专用的火漆印,“我是实话实说,三合县折腾不起了!”

三日后,京城。

周景帝正在御书房批折子,王公公双手捧着一封密信进来。

“陛下,三合县密报。”

周景帝放下朱笔,拆开信。

他的脸色从平静变成铁青,又从铁青变成乌黑。

“啪!”

信纸被拍在龙案上。

“兰馨!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王公公吓得一哆嗦,不敢吭声。

周景帝站起来,在御书房里来回踱步。

“朕刚刚下旨嘉奖林承杰,她后脚就派人去刺杀!除了男人,眼里就没有其他东西了吗?”

“陛下息怒……”

周景帝越想越气,走到案前。

“兰馨郡主,骄纵跋扈,暗遣刺客谋害朝廷命官,罪不可赦。即日起革去郡主封号,降为庶人,禁足府中思过,非诏不得出。”

王公公双手接过旨意,面色一变,“陛下,太后那边……”

“朕自会去说。”周景帝揉了揉眉心,疲惫地靠在椅背上,“传旨吧。”

兰馨郡主府。

旨意传到时,兰馨正在院子里赏花。

她听完王公公宣读的旨意,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

“不可能……皇伯父不会这么对我的……”

王公公面无表情,“郡主,接旨吧。”

兰馨一把夺过圣旨,看清上面的字,眼泪哗地流下来。

“林承杰!又是林承杰!”她把圣旨撕得粉碎,“我不会放过你的!我发誓,我不会放过你的!”

王公公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身后,兰馨的哭声和咒骂声混在一起,在暮色里回荡。

消息传到三合县,已经是半个月后。

林九九正在大溪河工地搬石头,听到林管家的汇报,只是“嗯”了一声,继续干活。

文沐风也在工地上,名义上是“下乡义诊”,实际上三天两头往林九九身边凑。

“林大人,兰馨郡主被革了封号,您不高兴?”

林九九直起腰,擦了把汗,“有什么好高兴的?她革不革封号,跟三合县的庄稼有什么关系?跟大溪河的水患有什么关系?有修城墙重要吗?”

文沐风一怔,旋即笑了。

那些食民脂民膏的贵族,的确没有老百姓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