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散后,林九九亲自带文沐风去看宅子。

宅子在县衙东边,三进院落,打扫得干干净净。

院子里还种了一棵槐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

林九九站在院子里,指了指厨房方向,“文太医,这宅子原是赵家一个管事的,赵家覆灭后充了公。”

“本官让人重新粉刷了一遍,被褥都是新的。灶房里有米面粮油,不够随时跟林管家说。”

文沐风拱手,“林大人费心了。”

“应该的。”林九九转身要走,文沐风叫住了她。

“林大人,在下有一事相询。”

林九九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文沐风走近两步,压低声音,“林大人可知道,兰馨郡主对大人仍未死心?”

林九九眉头一挑,“文太医这话什么意思?”

“在下出京时,听说郡主暗中派了人往北边来。”文沐风目光直视林九九,“大人要多加小心。”

林九九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文太医,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文沐风也笑了,“因为在下对大人很好奇。一个能在三合县站稳脚跟的人,若是死在郡主手里,未免太可惜了。”

说完,他拱手一礼,转身进了宅子。

林九九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微冷。

这个文太医,到底是好意,还是试探?

与此同时,县城南门。

一个商队缓缓驶入,领头的是个中年商人,穿着绸缎袍子,脸上堆着笑。

“几位军爷,小的从关内来,做点皮货生意。”他递给张小二一锭银子,“这是孝敬各位的。”

张小二没收,表情认真,“县令大人有令,进城不需要孝敬。货物要查验,人登记造册,交了商税就能进。”

中年商人一愣,连忙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一个瘦削的男子低着头,混在伙计中间,眼神却不时扫向县衙方向。

文沐风到达三合县的第三天,县学正式开张。

说是开张,其实连个像样的学堂都没有。

林九九把医馆隔壁的赵家大宅子,空房腾出来,临时充作教室。

吴教谕带着两个秀才,把积灰的桌椅擦干净,挂上孔圣人画像,就算齐活了。

“吴教谕,先将就着。”林九九站在门口,看着那幅歪歪扭扭的画像,忍住了笑,“春耕结束后,本官给你建一座真正的县学。”

“大人言重了。”吴教谕连忙摆手,“学生当年在村里读书时,条件还不如这呢。”

三个躲在乡下的生员被请了回来,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眶凹陷。

他们跪在林九九面前,哭得说不出话。

“大人……学生以为,这辈子再也读不了书了……”

林九九扶起他们,“起来。从今天起,你们只管读书,其他的本官来管。”

每人每月发二两银子的廪膳银,还管一顿午饭。

三个生员感激涕零,当场就要磕头。

文沐风站在一旁看着,忽然想起太医院里那些养尊处优的太医们。

他们开一剂药方收十两银子,还嫌少。

他摇了摇头,转身去了医馆。

两个跟来的医者已经开始整理药材,徐老爷带着小方也在帮忙。文

沐风走进来时,徐老爷正蹲在地上分拣药材,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徐老大夫?”文沐风拱手,“在下文沐风,太医院来的。”

徐老爷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太医院?好地方。怎么想起来三合县这种穷乡僻壤?”

“因为好奇。”文沐风笑了笑。

“好奇什么?”

“好奇什么样的人,能让三合县起死回生。”

徐老爷沉默片刻,说:“林大人是个好官。老夫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这样的。”

文沐风没接话,目光落在药柜上。

药柜是新打的,还散发着木头的清香。

抽屉上贴着药名,字迹工整,像是小方的手笔。

“文太医,有一味药材,老夫想请教。”徐老爷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小瓷瓶,递过去。

文沐风打开,闻了闻,又倒出一点在掌心细看。

“马钱子?”他眉头微皱,“这药有剧毒,用量必须极谨慎。”

“大人也懂医?”徐老爷眼睛一亮。

文沐风一怔,“你说林大人?”

“大人写过一个解毒方,精妙绝伦。老夫行医三十年,自愧不如。”

文沐风把瓷瓶还给徐老爷,若有所思。

林县令还有什么隐藏的技能?

这天傍晚,林九九从城外回来,一身土。

她又去大溪村看治水工程了。

孙家覆灭后,大溪村的老百姓干劲十足,连六十多岁的老汉都扛着铁锹上了河堤。

林九九当场宣布,参与治水的每人每天多发三十文钱,管一顿午饭。

“大少爷,洗把脸吧。”周嬷嬷端来铜盆,看着林九九灰头土脸的样子,心疼得直皱眉。

林九九胡乱洗了两把,换了身干净衣裳,坐到饭桌前。

“沈公子呢?”

“沈公子去巡铺子了,还没回来。”林管家在旁边伺候,“大少爷,今天城里来了个商队,从关内来的,做皮货生意。”

“查了吗?”

“查了。货物没问题,人也登记了。”林管家回答。

林九九放下筷子,“名字呢?”

“陈旺财。很普通的名字。”

“继续盯着。”林九九端起碗,“现在是非常时期,多留个心眼。”

“是。”

夜深了。

文沐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起庆云县那天,林九九“自污好男风”时的眼神,明明很害怕,却强撑着镇定。

他又想起今天徐老爷说的那个解毒方。

一个探花郎,会写解毒方?会骑马?会使剑?能在短短一个月内,把三合县从土匪豪强手里夺回来?

他心里跟猫爪一样,想知道真相,但又怕知道真相!

与此同时,城南客栈,

那个叫陈旺财的中年商人还没睡。

他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张纸,上面画着县衙的布局图。

“东厢住着林管家,西厢是厨房,后院是林承杰的卧房。”他低声对身边的瘦削男子说,“守卫换班的时间是子时和卯时,中间有一刻钟的空档。”

瘦削男子点头,声音沙哑,“一次机会。”

“不。”陈旺财摇头,“郡主说了,要做得干净,不能让人怀疑到京城。先摸清楚他的行踪,找到最合适的时机。”

瘦削男子没有说话,把那张纸叠好,塞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