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未雨绸缪,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时值腊月中旬。

北风从荆山的峰顶呼啸而下,裹挟着细碎的雪粒打在士卒的脸颊上,又冷又疼。

七千蜀军蜿蜒在崎岖的山路上,队伍绵延十余里。

刘封命廖化率一千健壮士卒在前面探路开道,遇见塌方,即刻清理。

关羽带着周仓、王甫、赵累等伤员居中,刘封自己则与关平、邓艾各率一千精兵殿后,阻击追兵。

“邓校尉,你带人在前面那处隘口设伏,留下一个时辰的空余。若吴军不来,便撤伏归队。”

刘封勒住战马,指着前方一处两山夹峙的垭口对邓艾吩咐。

邓艾抱拳领命:“将军放、放心,艾已在地形图上标注了七处可以设伏的要隘,每、每隔二十里便有一处。就算吴军追来,也要让、让他尸横遍野!”

“去吧!”

刘封点头。

邓艾转身率部离去,很快在前方险要之处设下埋伏。

关平与刘封率军穿过之后,再由关平设伏,掩护邓艾撤退,最后再由刘封设伏。

如此交替设伏,轮流殿后,可以确保任何时刻都有伏兵阻截追兵,有效杀伤敌军。

然而,一直到了次日晌午,预想中的追兵却连个影子都没有。

一处背风的山坳里,殿后的三军暂作歇息。

士卒们嚼着硬邦邦的干粮,抓把干净的积雪塞进嘴里解渴。

“真是奇怪!”

关平大步走到刘封面前,随手拍去兜鍪上的积雪,眉头微皱。

“吴狗吃了这么大的亏,连孙桓都被咱们生擒了,潘璋竟能忍住不追?”

邓艾正蹲在地上检查士卒的冻伤,闻言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语速缓慢却条理清晰。

“山、山道险峻,易受伏击。吴将也是善于用兵之人,不敢贸然追击,也、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刘封活动了一下冻僵的腿脚,接过亲兵递来的水囊灌了口凉水,缓缓开口。

“坦之兄,你觉得孙权偷袭荆州,目的是什么?”

关平一愣,随即皱眉思索。

“自然是……夺取荆州。”

“正是!”刘封点头,“孙权要的是荆州的地盘和人口,不是二叔的人头。”

“二叔固然勇冠三军,但荆州大军已经溃散,他的生死对孙权而言,并不是最重要的。”

关平沉吟不语。

刘封继续侃侃而谈。

“孙权此刻最担心的,不是二叔逃回益州。他担心的是曹操趁火打劫,突然出兵南下夺取江陵。”

“故此,吕蒙一定会把主力收缩回南郡布防,不可能把主力大军瞄准上庸,毕竟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和南郡没得比。”

关平摩挲着下巴,颔首赞同:“公毅言之有理,也就是说,吴军不追咱们了,总算可以松一口气了……”

“呵呵,咱们安全了!”

刘封微笑着向南眺望,仿佛目光能够穿透崇山峻岭一般。

他在心中暗自猜测,孙权除了防备曹军背刺之外,应该还打算集结兵力,迅速攻占长江南岸的武陵、零陵二郡。

武陵太守樊胄,零陵太守郝普,这两人都是刘备的死忠,手中各有三四千兵马不等,加上当地的郡兵和蛮夷附从,倒也不算毫无抵抗之力。

但若东吴集中兵力攻打,以樊胄和郝普的才干,恐怕撑不了太久。

这两个郡加起来人口超过百万,物产丰饶。

若被东吴吞并,孙权便彻底实现了全据荆州,划江而治的战略构想。

到那时候,蜀汉被堵死在巴蜀地区,想要北伐只剩祁山一条路,战略空间将被压缩到极致。

东三郡可谓穷山恶水,土地贫瘠。

上庸、西城、房陵夹在秦岭与大巴山之间,地势险峻,道路难行,总人口不过三十来万。

说是三郡,实际加在一起还不如中原一个大县富庶。

守在这里,固然进可威胁宛城,退可屏障汉中,但要说发展壮大,无异于痴人说梦。

相比之下,武陵有三十万汉人,还有大量的五溪蛮夷可以招募为兵。

零陵更是人口稠密,多达八十余万,田地肥沃,赋税充裕。

若能据有这两郡,不仅可以练出一支强兵,还能以此为跳板,攻略长沙、桂阳,与东吴争夺整个荆南。

刘封攥紧了手中的水囊,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他很清楚自己的处境。

义子的身份,在太平年月是恩宠,在乱世之中却是悬在头顶的利刃。

刘禅如今已经十三岁了,诸葛亮、法正等人早就视自己为潜在的威胁。

历史上的刘封之所以被赐死,表面上是因为不救关羽,实际上还是各种因素叠加造成的下场。

其中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因为刘封是刘备的义子。

如今关羽虽然救了回来,但局势并未扭转。

自己杀了孟达,虽然有足够的理由辩解,却也暴露了果决狠辣的一面。

若回到成都后无兵无地,只做一个空头将军,早晚还是会被人当作棋子捏死。

不是刘禅把自己捏死,就是未来诸葛亮把自己捏死……

唯有建立不可替代的功勋,掌握一支忠于自己的嫡系军队,再占据一块进可攻退可守的地盘,才能让那些想动自己的人投鼠忌器。

武陵、零陵,正是刘封最想要的地盘。

刘封深吸一口冰冷的山风,将纷乱的思绪压下去,脸上不露分毫。

“先别管吴狗什么想法了,眼下最要紧的是把将士们安全的带回上庸。”

关平点头称是,翻身上马,扬鞭引路。

殿后的三千将士继续前进,顺着山路一直向北。

队伍又走了三天,已经在荆山中穿梭了将近二百里,吴军再也没有追上来。

这意味着,关羽彻底从荆州的死局中逃出生天。

是夜,蜀军在一处背风的山谷中扎营。

士卒们点起篝火,围坐取暖,疲惫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经历连番血战与急行军,幸存下来的将士身心俱疲,此刻没有欢呼,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沉寂。

中军帐内,一盏昏黄的油灯下,关羽正襟危坐,自斟自饮。

刘封掀开帐帘,走了进来。

他看到关羽花白的鬓角与满脸的疲态,这位威震华夏的武圣,终究也是个年近六旬的老人了。

关羽露出微笑,抚须道:“公毅坐下与我共饮一杯可否?”

刘封莞尔一笑:“侄儿出兵之前,已遣人八百里加急,将麦城之危禀报父王。

如今我等脱险,还请二叔亲笔修书一封,详述此间变故,一来可安父王之心,二来也好让他早做应对。”

此言一出,关羽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颤,脸上血色尽褪。

他长叹一声,声音沙哑而苦涩:“唉……某奉兄长之命总督荆州,却致全军覆没,失地辱国。如今苟活于世,有何颜面再见兄长……”

说罢,老将竟以袖掩面,虎目之中隐有泪光。

“二叔言重了。”

刘封端起酒壶给关羽斟满,温声劝慰。

“胜败乃兵家常事,荆州之失,非战之罪!

实乃吕蒙背信弃义,糜、傅二贼卖主求荣所致,父王绝不会因此苛责二叔。

眼下最要紧的,是让父王知晓二叔尚在,重振蜀中人心。”

一番话如洪钟大吕,敲在关羽心头。

他缓缓放下衣袖,眼中重又燃起一丝光亮。

“取笔墨来!”关羽沉声喝道。

亲兵迅速在案上铺开一卷竹简。

关羽提笔蘸墨,笔走龙蛇。

他先是详述了自己如何被吕蒙算计,又如何被糜芳、傅士仁出卖,致使大军溃败,被困麦城。

而后笔锋一转,对刘封“矫杀孟达,发兵来救”的功绩大加赞赏,毫不吝惜溢美之词。

最后,他以戴罪之身,泣血恳请刘备再拨三万精兵,他愿为前驱,誓死夺回南郡,以雪前耻。

写罢,关羽将竹简吹干,郑重地递给刘封。

刘封接过竹简,转身离开。

返回自己的营帐之后,刘封派人把岳川、岳泽兄弟召唤到面前,将竹简交付于他们,命二人快马加鞭,用最快的速度赶往成都报信。

“将军放心,我兄弟定然不辱使命!”

岳川贴身收好书信,与岳泽一起抱拳领命,各自挑选了两匹快马,连夜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