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里,灵泉水旁。

泉水潺潺,灵气氤氲,但即便如此浓郁的生命气息,也无法驱散战皓霆周身缠绕的死气。

那黑色的气息仿佛有生命般,感知到灵泉,反而更加紧密地缠住战皓霆。

程瑶摸一下,掌心都被腐蚀出淡淡的黑痕。

“这是什么邪术……”

她咬牙,迅速掬起一捧灵泉水冲洗双手。

清冽的泉水与死气接触,发出“滋滋”声响,黑气才慢慢淡去。

战皓霆脸上的乌黑开始向脖颈蔓延,胸口起伏几近于无。

程瑶俯身贴耳去听他的心跳,那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不能慌。

她深呼吸,带着战皓霆瞬移回到卧室,然后装灵泉水喂他。

……

村外古道,寒风呼啸。

一道身影伫立在路口,玄衣如墨,长发未束,随风狂舞。

他面朝村子方向,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紧抿。

他这张脸,与战皓霆有九分相似。只是肤色过于苍白,如同久不见天日的玉石,透着阴冷。

而那双眼,仿佛千年寒潭,淡漠得不起丝毫波澜。

这正是从古墓苏醒的男尸。

他微微偏头,似乎在感应什么,眉头渐渐蹙起。

“联系不上了?”

男尸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生锈的铁器摩擦,透着跨越漫长岁月的滞涩感。

“难道……废物也要背叛吾?”

难尸脸上浮现出怒色。

但他沉睡太久了,久到连思考都变得迟缓,记忆也只有碎片,在混沌的脑海中沉浮。

他又记起,

曾有生人进入墓室,取走了属于他的东西。

他从墓室中截取了那一缕未散尽的鲜活生命的气息,做成了引子,指引他来到这里。

可眼下,那丝气机也断了。

就像黑暗中唯一的光突然熄灭,他重新陷入无边混沌。

男尸茫然地站在原地,玄衣在风中猎猎作响,却不知该往何处去。

他抬起苍白的手,指尖在虚空中轻划,似乎想勾勒出什么符文,但动作生硬,几次尝试都以失败告终。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王捕头带着两个衙差从村里走出。

看到路口的身影,王捕头无比震惊。

他回头看看虎子的屋子,又看看跟前的人,他凑上前去:

“将军?你怎会在此?难不成夫人医术如此出神入化,一转眼的工夫,就把您治好了?”

男尸缓缓转过身。

四目相对。

王捕头的笑容僵在脸上。

眼前这人是战皓霆没错,可为何感觉如此不同!

那双眼睛,空洞得吓人,没有丝毫属于活人的光彩。

周身散发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气息,古老、蛮荒、带着墓土般的阴冷。

“将军?”王捕头试探性地叫了一声,脚步不自觉地后退。

男尸依旧面无表情。

但当王捕头拔腿要跑时,男尸一步迈出,快如鬼魅,瞬间便到了他面前。

苍白的手扼住了他的脖子。

那只手冷硬,如同寒冬里深埋地下的石块。

寒意直窜王捕头的天灵盖,他汗毛倒竖,双手拼命去掰对方的手指,却如同撼动铁箍,纹丝不动。

“放、放手……”他艰难地挤出几个字,脸涨成猪肝色。

“头儿!”两个衙差大惊失色,拔刀冲上来,“战皓霆!你疯了!快放开头儿!”

刀光斩向男尸手臂。

“铛!”

金属交击的声音刺耳,刀刃如同砍中铁石,迸出一串火星。

男尸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微微侧头,看向那两个衙差。

空洞的眼睛里,有了些许波动——那是被打扰的不悦。

他空着的左手随意一挥。

没有碰到任何人,但一股无形的气劲轰然爆发。

两个衙差如遭重击,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路旁的老槐树上,喷出一口鲜血,瘫软在地,生死不知。

这边的动静已经惊动了村里的人。

战大娘子刚好就在院门口搬柴禾,听见动静,出来一看,脑子嗡的就炸了,惊呼:“皓霆!你在做什么!快放开王差爷!”

可她往前跑几步,便顿住了脚,脸色渐渐发白。

那不是她的儿子。

虽然长相几乎一模一样,但母子连心,她能感觉到,那不是她的皓霆。

她的皓霆,眼神坚毅如刀,即便落魄流放,脊梁也从未弯过。

而眼前这人,眼神空洞如古井,浑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死气。

“你、你是谁?”战大娘子的声音颤抖。

男尸转头看她。

对上视线的刹那,战大娘子如坠冰窟。

那不是人类的眼神!

宛若有个恶灵占据了这具相似的皮囊,冷冷地注视着她。

战大娘子踉跄后退,却还是鼓起勇气喊道,“不管你是谁,快放开王差爷!杀人是要偿命的!”

战倾柔这时也小跑出来,扶着几乎站不稳的母亲,六神无主地冲男尸喊:“大哥!王捕头快不行了,你快放手啊!”

“皓霆!”

族人们纷纷赶到,望着男尸惊疑不定,只嘴上劝说,没人敢靠近。

男尸环视四周。

一张张或惊恐、或愤怒、或畏惧的脸,在他眼中映出模糊的倒影。

这些鲜活的生命,这些嘈杂的声音,这些陌生的情绪,都让他感到不适。

沉睡太久,他已经习惯了墓穴的死寂。

“吵。”他吐出第二个字,声音依旧沙哑。

手上用力。

王捕头双眼翻白,舌头伸出,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弱。

“大哥!”战倾柔急红了眼,竟要冲上去。

战大娘子死死拉住女儿:“柔儿!别过去!那不是你大哥!”

“可是王捕头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陡生。

狂风毫无征兆地大作!

不是自然的风,那风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意念,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以男尸为中心疯狂旋转。

枯叶、沙石被卷起,朝男尸压来。

男尸如同被泰山压顶,身体一僵。

他感觉到,庞大无匹的意志降临了。

那是天地的规则,是此方世界的法则,不容违逆,不容亵渎。

他体内那股沉睡千年积攒的蛮荒之力,在这规则压制下,如同沸水泼雪,迅速消融、退散。

浑身的力量像被瞬间抽干。

扼住王捕头的手,不由自主地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