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一粒布洛芬干翻太医院

系统界面上的数字从31跳到了29。

红的。

林易正端着茶杯听徐妙云说燕王先遣队的事,脑子里突然炸了一排红字——

【警告:大明集团法定代表人健康指数跌破安全阈值!】

【“破产清算”七十二小时倒计时已启动。】

【剩余:71小时48分。】

茶杯搁下了。

他嘴里泛了点苦味,舌根那块儿发涩。不知道是茶凉了还是别的。

老朱要是死了,他攒的气运股份全归零。从京城一路整改到现在,白干。

“燕王的事先放着。”

林易站起来,从柜子底层翻出一个铝箔板和一个褐色小瓶子。揣进怀里。

又抽了一张空白硬纸板,提笔写了几行字。

“你不过去看看?”徐妙云问。

“急什么。等他们来请。”

林易把笔搁下,坐回椅子上。闭眼。

——等着被请,药才值钱。

---

寝宫里,十二个太医跪成一排。

额头撞金砖的动静比打更的鼓点还密。

“臣无能——”

“风邪入骨,寒湿凝滞,当以针灸温阳……”

“你温啊!”朱元璋攥着龙床的床柱子,脖子上的筋一根一根全鼓着。“扎了七十三针!越扎越疼!你们是治病还是纳鞋底!”

最前面那个太医额角磕出了血。

方子有的。秋水仙叶煎服、牛膝苍术泡酒、艾灸足三里——全试过了。

没用。

一刻钟前还只是右脚大拇趾,现在脚踝、膝盖、左手指节全炸了。普通痛风不是这个发法。

系统不讲道理。太医院的方子治得了病,治不了天罚。

刘和跪在床脚。他伺候了朱元璋二十年,见过陛下中箭不吭声、断粮啃草根面不改色。

没见过这样的。

朱元璋蜷在龙床上,龙袍前襟湿了一大片。

是汗。

他不承认那是别的。

寝宫门开了。

马秀英进来。步子快,但不乱。一只手提裙摆,另一只手攥着佛珠,珠子被攥出了汗。

她走到床边,看了一眼朱元璋的脚。

肿得发亮,红得发紫,脚趾甲的形状都看不清了。

嘴唇绷了一瞬。转身。

“标儿。”

“母后。”朱标站在门口,脸色发白。

“去找林易。跑着去。”

“可这都子时了——”

“现在!”

朱标转身就跑。

太子殿下的靴子踩在紫禁城青石板上,噼啪作响。三道宫门,出午门,一路往企管办方向冲。

身后四个东宫侍卫盔甲哗哗响——

“殿下!慢——”

朱标没慢。

——

企管办。

门关着。灯灭了。

灯是灭了,但林易坐在黑屋子里,睁着眼。

系统倒计时挂在脑子里,数字一秒一秒往下掉。

他在等。

砰砰砰。

门响了。

林易往椅背上一靠,闭眼,张嘴打了半个呵欠。

砰砰砰砰砰。

“林大人!是我!”

朱标的声音从门外砸进来。

“父皇痛风发作!太医束手无策!求——”

声音卡了一下。

“求你救他。”

太子。储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门外喘着粗气,最后两个字说得又轻又碎。

门开了。

林易站在门口。头发支棱着,灰布袍子歪歪扭扭裹在身上,一只鞋踩倒了后跟。

演得很像刚被吵醒。

“太子殿下。”声音沙哑,拖着调。“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子时三刻——”

“半夜十二点。”林易用手背蹭了蹭脸。“加班费怎么算?”

“什么都给!你快——”

“行了。走吧。”

林易转身回屋,腰牌挂好,怀里鼓鼓囊囊揣着东西出来了。

快得不像刚睡醒的人。

朱标没注意。他已经跑回头去了。

---

寝宫。

林易进来的时候,朱元璋已经从蜷着变成了弓着,整个人侧躺在龙床上,双手抱脚,膝盖顶着下巴。

十二个太医还跪着。地上的血印子从一滩变成了一片。

马秀英坐在床边,手搭在朱元璋肩上,嘴唇抿着。

林易拖了张凳子。坐下。翘起二郎腿。

看了朱元璋三秒。

“哟。”

一个字。

马秀英转过头。没说话。但那意思隔着八尺远也读得到——快救人少废话。

林易从怀里掏东西。

慢。

先掏出一块手帕。不是要用的,搁在膝盖上。

又掏出计算器。更不是要用的,搁在手帕旁边。

马秀英的手在朱元璋肩头紧了一下。

最后——

铝箔板。压着十二粒白色胶囊。褐色小瓶子,装着药片。

铝箔板背面贴着一张手写标签——

【系统奖励·强效布洛芬缓释胶囊(400mg)】

小瓶子——

【系统奖励·现代护肝片(辅助)】

两样东西托在掌心,亮了亮。

“陛下。”

朱元璋听不见。疼的。

“老朱!”

这回听见了。朱元璋的眼珠子转过来。通红,布满血丝,眼角全是水痕。

——是汗。

他坚持那是汗。

“吃不吃?”林易晃了晃铝箔板。

朱元璋什么都顾不上了。

“给……给朕——”

林易把手收回来。

“有前提。”

他从怀里抽出那张硬纸板。展开。

和昨天被撕掉的那版一模一样。多了一行。

《大明集团董事长健康KPI强制管理制度(第二版)》

末尾小字:“拒签无效。本制度已生效。”

签章处空着。旁边搁了一盒红色印泥。

“签字画押,药立刻给。”纸板搁在床沿上。

“不签——”

他把铝箔板重新往怀里揣。

“我回去继续睡。”

朱元璋的嘴唇在哆嗦。

“你……欺人太甚……”

“我救人太甚。”

又一波疼撞上来。

朱元璋的手捂住脸。六十岁,打过一百场仗,杀过十万人。

手掌后面闷闷的,碎碎的。

“笔……”

刘和连滚带爬递上笔。

朱元璋没接。

他把右手手指往印泥盒里摁了一下。手指肿着,沾了满指头红。

啪。

血红的手印摁在签章处。

歪的。手在抖。印泥和汗洇开了一圈。

林易拿起纸板,看了看手印。

“成交。”

从铝箔板上抠出一粒胶囊,白色,椭圆。倒了两片护肝片。

“温水送服。别嚼。”

刘和找来温水。马秀英亲手扶起朱元璋的脑袋。

胶囊送进嘴里。水咽下去。

林易靠在椅背上,等。

半炷香。朱元璋的呼吸开始慢下来。

一炷香。攥着床柱的手松了。

小半个时辰。

朱元璋把捂脸的手放下来。

他低头看自己的右脚。肿还在,红还在。但那种从骨缝里往外拱的剧痛——没了。

活动了一下脚趾。

不疼。

真的不疼了。

“这……”嗓子哑得不成样子。“这是什么仙丹?”

“布洛芬。一盒十二片。用完想续费,拿业绩换。”

林易站起来,走到门口。

“今天起,亥时熄灯。明天开始执行。”

门关了。

朱元璋坐在龙床上,手里攥着那张签了血手印的健康KPI。

呆了很久。

“刘和。”

“奴婢在。”

“……以后每天亥时,提醒朕熄灯。”

“遵旨。”

刘和又哭了。不是感动。是劫后余生。

——

此后三日。

紫禁城出了桩旷古奇观。

洪武大帝,每天亥时一到,哪怕朱笔刚蘸满墨、折子翻到一半——搁笔,熄灯,上床。

准时得吓人。

而白天——

“这他娘什么折子!光禄寺的灶台几块砖也要朕批?!”

折子砸在地上。

“拖出去!二十廷杖!”

上午砸了五个。下午又砸三个。到傍晚,六部送折子的小吏走到宫门口腿就软。

那些用垃圾奏折淹御书房的官员,三天之内全缩回去了。

折子从一天三百份降到了八十份。

每一份都是正经事。

林易在企管办翻着徐妙云整理的数据。

“看吧。限制加班时长,老板效率反而上来了。打工人一旦发现熬夜没用,自然逼自己白天把活干完。”

徐妙云头也不抬,在旁边记笔记。

“你上回管这叫资本家心理操控术。”

“一回事。”

她的笔停了。

放下。

门外响了三下敲门声。轻得不正常。

徐妙云起身开门。门口没人。

地上放着一张折起来的纸条,压在一块碎银子底下。

她捡起来,展开。

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请问贵处可有《小学数学三年级上册》?老夫……一位友人急需。勿声张。”

没落款。

但纸条边角有一缕极淡的檀木味。

金算盘的檀木。

徐妙云把纸条递过去。

林易看了三秒。

“给他送一套。再附一张期中考试卷子。六十分及格,不及格扣退休金。”

徐妙云收了纸条。顿了一下。

“还有件事。”

“嗯?”

“燕王的先遣队今早过了板桥驿。按脚程——”

她的声音压低了半分。

“明日午时到京。徐达同行。”

林易手里的炭笔转了一圈。

他偏头看了徐妙云一眼。

灯芯爆了一下,噼啪响。

她站在那儿,脸上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有。右手垂在身侧,五根手指收得很紧。

林易收回视线。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他把炭笔搁下,伸手去够茶壶。

三条街外,韩国公府后院。

一扇关得死死的书房里,七十三岁的李善长戴着老花镜,对着一根蜡烛,用毛笔在宣纸上一笔一划地描——

“1……2……3……”

笔尖抖。墨迹歪。

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