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弹指梁灰砸脸,满朝文武全缩脖子

林易握着炭笔,往考核通知书上写字。

一划一划的,不急。

“考核对象:韩国公李善长。”

“职务:大明集团前首席运营官(已退居二线)。”

“考核项目——”

炭笔停了一下。

他抬头瞄了李善长一眼。

老头杵在屏风前面,嘴皮子哆嗦了两下,没蹦出字来。

林易低回头,接着写。

字写得大。隔着二十步都看得真切。

“考核结论:业务技能严重落后时代,拒绝更新知识库。评级——无效高管。”

写完了。

纸板举起来,字冲外头。

殿里两百多双眼睛戳在上面。“无效高管”四个字杵在纸板正当中,炭黑的,粗得刺眼。

安静了两息。

李善长动了。

猛地转身,一把薅住身旁书吏的衣领把自己撑直。七十三岁的身板绷得死硬,两条腿在抖,架子没塌。

“竖子!”

嗓子劈了。

声音从胸腔里顶出来,又干又涩,碎的。

“老夫辅佐陛下二十年!从义军帐中理账,到立国开科、定典章、排六部——大明的每一条规矩,每一笔账,都是老夫的手从泥里捏出来的!”

右手指着林易。手指头抖得厉害。

“你算什么东西!你一个连进士都没考过的七品——”

声音卡住了。

不是自己停的。

是脑子里响了一下。

很轻。

林易的手指头刚好弹了一下考核通知书的边角。

轻飘飘的。

【叮——系统判定成功。】

【向目标“李善长”发送:极度落伍·一星差评。】

【因果律惩罚已激活。】

惩罚类型:环境映射——“陈旧之物自行崩落”。

林易收回手。

满朝文武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他们只看见林易弹了一下纸板,然后——

头顶闷响了一声。

“咔。”

干脆。短。

所有人同时仰头。

奉天殿穹顶正中央,那根承重大梁,漆面斑斑驳驳的,木纹裂着口子。洪武元年盖的殿,修过两回,但那根大梁位置太高,工匠搭脚手架够不着,灰攒了十年。

厚了足足一指头。

“咔嚓。”

第二声。

这回谁都听见了。

大梁表面一块巴掌大的老漆皮翘起来,带着十年份的灰,慢慢往下剥。

灰白色一大片,从顶上坠下来。

殿门口的太监嗓子尖了:“李大人您当心——”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啪!

灰尘劈头盖脸砸下来。

不偏不倚。

正砸李善长脑袋顶上。

灰白色粉末盖了他满头满脸。官帽歪了,胡子头发全灰了,眉毛上挂着碎漆片。嘴刚才张着骂人没来得及合上——满嘴沙。

一代开国文臣之首。

四十年金算盘。

这会儿从脑瓜顶到靴面,裹了厚厚一层白。

殿里边什么声儿都没有。

整整五息。

然后——两百多个官员齐刷刷缩了脖子。

御史台那个刚才笑话林易“一人一丫头”的御史,腿一软,往后蹭了三步,差点踩着后面人的脚。

不是不想出声。

是怕。

他们不清楚这灰怎么掉下来的。但他们记得——上回林易弹手指,锦衣卫全城的刀拔不出来。上上回弹手指,胡惟庸的党羽当街栽进了粪坑。

这回弹完,大梁的灰就砸人了。

偏偏只砸骂他的那个。

谁还敢吱声。

李善长被呛得连连往后退。

脚底下一歪。

七十三岁的膝盖没撑住。

一屁股坐在了奉天殿金砖地面上。

官帽彻底掉了。满头白发沾满灰,乱蓬蓬支棱着。他抬手擦脸,越擦越花,灰跟汗搅在一块,官袍前襟变成了抹布。

他歪过头,视线落在那块黑漆屏风上。

X+Y+Z=37。

三行字。

三步。

他花了四年没走完的路。

那个年轻人用半盏茶走通了——走到头,告诉他路尽头是堵死墙。

墙不是谁垒的。是出题的人垒的。

他撞了四年。

眼眶烫了一下。

泪淌下来,蹚过脸上的灰,拉出两道泥水印子。

他低下头。

低得很慢。

“……老夫。”

声音碎在嗓子眼里。

“认。”

两个字。

殿里没人接。

---

龙椅上,朱元璋把整个过程看完了。

右脚从温水桶里抽出来。痛风的脚踝肿着,搁在脚踏上。

他看着坐在地上的李善长。

四十年前,他还是个造反头子的时候,李善长就坐在他帐篷里。一把算盘,一盏油灯,帮他把军粮从三千石盘到了三万石。

那时候李善长也坐在地上——不过不是摔的,是累的。

朱元璋嗓子动了一下。

没叫太监去扶。

看着林易。

七品文官站在矮凳旁边,拍袖口上的炭灰。一脸例行公事的平淡。

不知道哪个太监手里的拂尘碰到了铜炉,“嘡”的一声闷响,又没了。

朱元璋攥了攥扶手。

“传旨。”

太监跪下。

“即日起——”

一个字一个字往外砸。

“大明六部所有账目财报,废除文言旧式记账。”

殿内嗡了一声。

“改用企管办制定的阿拉伯数字与网格报表。”

嗡声灭了。

“钦此。”

没人反对。

不敢。

梁上的灰还没落完,碎屑还在飘。

——

林易走到李善长面前。

蹲下来。

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递过去。

“擦擦脸,李大人。”

李善长抬头看他。

满脸灰和泪糊在一起,什么表情也看不出来。

“以后有空——”林易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可以来企管办坐坐。我那儿有一套《算术入门》,比《九章》好懂。”

转身。

走到徐妙云旁边。

“收摊。”

徐妙云弯腰收起地上的网格纸板。

两个人——一灰蓝、一灰蓝——往殿门口走。

身后是两百个缩着脖子的文武百官,一个坐在地上的七十三岁老人,一个还在落灰的奉天殿。

靴跟踩在金砖上,一声一声的脆。

走到殿门口,林易脚步停了。

不是自己停的。

是听见身后闷响了一声。

沉得很。

他回头。

龙椅上空了。

朱元璋歪倒在御案旁边,右手还攥着扶手。太监扑过去——

“陛下!陛下——!”

“传御医——快传御医——!”

殿里炸了。

林易站在门槛上。

秋风从背后穿堂灌进来,后脖颈凉了一截。

他看着那个从龙椅上栽下去的身影,脑子里的系统界面闪了一行红字。

【警告:大明集团法定代表人健康指数跌至危险阈值。】

若该目标七十二小时内死亡——系统将触发“企业破产清算”程序。

【届时,宿主已获取的全部气运股份将归零。】

林易手里的茶壶滑下去,磕在门槛上。

壶盖弹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