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羽沉默了。

她低下头,视线落在碗里那块还没吃完的豆腐上。

白嫩的豆腐浮在清汤里,表面细腻光滑,但暗处的缺口却残破不堪。

她知道风哥在为她着想。

她知道的。

但是......

这一次可以带她去,下一次呢?

人活几十年,总不可能每次都黏在一起。

他要上班,要出差,要应酬,要社交。

这些都是正常人生活的一部分。

她不能每次都跟过去,也不可以跟过去。

如果每次都带上她。

那她算什么?

一个甩不掉的拖油瓶?

一个走哪都得带着的累赘?

如果因为她,风哥在同事面前丢了面子。

如果因为她,风哥没法正常参与活动。

如果因为她,风哥的工作受到影响。

那她永远没办法原谅自己。

苏羽攥紧了放在桌下的手。

指甲嵌进掌心,逐渐疼了起来。

她准备开口拒绝。

“苏羽。”

顾风抢在了她说话之前。

他的语气发生了变化,低了半个调,沉了一些,像是从胸腔底部发出来的。

“和我说实话,好吗?”

苏羽的呼吸卡了一拍。

“我想听你内心最真实的感受。”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丢进了平静的水面。

苏羽颤抖着抿紧了嘴唇,内侧的肉被她咬住,舌尖抵着上颚,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涌。

她记得风哥说过的,要坦诚。

他说过让她不要再骗他。

不要再把所有东西都往心里吞。

她记得,每一个字都记得。

...好想哭。

好想现在就从椅子上站起来,扑进顾风的怀里,把脸埋进他的胸口,然后哭着告诉他,我不想你走。

我害怕。

我害怕你不在的时候我会发病。

我害怕你在外面遇到比我好的人。

我害怕我一个人待着的时候,脑子里那些阴暗的念头会把我吞掉。

求你别走。

求你。

这些话在苏羽的胸腔里撞来撞去,像是一只困兽。

但两秒后,她紧抿的嘴唇松开了。

转而露出了一个笑容。

嘴角上扬,眼睛弯起,她的声音平稳的过分。

“没事的,风哥。”

“我一个人可以的。”

她抬起眼,直视着顾风,语气轻松,带了点调侃。

“再说了,这是风哥的公司团建,我跟过去像什么话?”

“要是以后你去别的地方出差,总不可能也带上我吧?”

顾风看着她,眉头微蹙。

他看出来了,苏羽在说谎。

这个笑容过于完美了。

没有任何破绽,但正因为没有破绽,所以才是最大的破绽。

真正开心的人,不会笑得这么......工整。、

但他也意识到了一件事,苏羽在拒绝他。

苏羽的意思很明确了,她可以一个人待着,他放心去玩就好。

所以,顾风能怎么办呢?

他总不可能把人绑起来塞车上强行带过去吧?

顾风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他把椅子往后一推,站起来,绕过餐桌,来到苏羽跟前。

苏羽坐在椅子上,仰起头看他。

顾风没有多说,直接伸出手,把苏羽的脑袋揽进了自己怀里。

苏羽的侧脸贴上了他的腹部。

T恤上有洗衣液的清香和属于顾风的体温。

温热、厚实...让她安心。

她没有挣扎,也没有推开,就这样安静地靠着他。

顾风的手掌覆在她的后脑勺上,手指穿过她微卷的黑色长发,轻轻摩挲着。

“苏羽...”

“记得一天给我打至少三次电话。”

苏羽没出声。

“每顿饭吃了什么,拍照发给我看。”

“睡前给我打电话,睡觉的时候也别挂,开着免提放枕头旁边就行。”

苏羽的睫毛控制不住的颤了下。

“我会督促你每天吃药,按时休息,晚上十一点之前必须躺下。”

“好吗?苏羽?”

苏羽的手指搭上了顾风腰侧的衣摆,她轻轻攥了一下,然后不舍的松开了。

“嗯。”

回应闷在他的怀里,几乎听不清楚。

顾风低头看了苏羽一眼。

从这个角度,他只能看到苏羽的发顶和一小截露在外面的耳廓。

耳尖有些白。

顾风知道自己劝不动她。

苏羽这个人,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嘴上说着没事,心里早就翻江倒海了,但打死也不肯给别人添一点麻烦。

以前是这样。

现在还是这样。

顾风又叹了口气,松开手,揉了一把她的头发。

“行了,吃饭吧,不聊这些了。”

他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拿起筷子。

气氛一时有点安静。

只有筷子碰瓷碗的声音......以及窗外断续续的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