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

民乐系办公室。

陆凯明把一份文件推到秦鹤鸣面前。

“全国大学生器乐大赛。今年的报名截止下周五。”

秦鹤鸣翻开文件,看了一眼。

“民乐系这次让谁去?”

“张晔。”

秦鹤鸣抬眼。

陆凯明笑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新生,不合适。”

“我没想说这个。”秦鹤鸣把文件合上,“我想说,这次大赛的评委里有孙维邦。”

陆凯明笑停了。

……

孙维邦。

四十年前蓝星民乐圈出来的人。当年是吹笛子的——后来转去拉大提琴。

不是普通的转专业。是当年他自己说的“民乐没出路,我去拉大提琴养家”。

这话当年在民乐圈炸开过。

他从那之后没再回头。在西方乐坛混了二十年,回国后做乐评,做评委——但他打分有个公开的脾气:他从来不给民乐组超过九分。

四十年了。一次都没给过。

……

陆凯明叹了口气。

“我知道孙维邦。”

“你知道他还要让张晔去?”

“正因为他要去,我才让张晔去。”

秦鹤鸣盯着陆凯明看了几秒。

然后笑了。

他从耳后摘下那支没点的烟,在指尖转了一圈,又别回去。

这个动作陆凯明认得。

这是秦鹤鸣“我要给我老师打电话”的动作。

……

他把这件事跟陆凯明又确认了一遍。

“我老师会不会过来?”

“……他想过来,你拦不住。”

“行。”

……

就在他们说话的那个时候,主楼三楼食堂。

张晔端着一份炒粉走过中央走道。

走到一半,他停了一下。

迎面走过来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头发花白。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在张晔面前停住了。

就那么停住,看了张晔一眼。

两秒。

然后他绕过张晔,继续往里走。

张晔停了一下。

他不认识这个人。

……

他端着炒粉,走到自己常坐的那张桌子。

刚坐下,庞侯一脸八卦地凑过来。

“义父——刚才那是不是田副校长?”

“田副校长?”

“田杰智啊。声乐系的。也是分管教学的副校长。”

张晔皱了一下眉。

他不认识。但他记住了那一秒。

那个男人看他的眼神——

不是路过看陌生人的那种。

是有目的的那种。

……

另一头。

田杰智走到自己办公室,把咖啡放下。

他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

民乐系全国器乐大赛参赛名单。

他用红笔在最上面那个名字上画了一个圈。

张晔。

他在办公桌前坐了一会儿。

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过了一会儿,他拨了一个电话。

“老孙。”

电话那头沉了一下。

“老田。什么事?”

“今年器乐大赛,你来吗?”

“我去。约好的。”

“我们浦音民乐系派了个新生过去。叫张晔。”

“……噢?”

“你看着办。”

电话那头停了三秒。

“行。”

……

电话挂了。

田杰智把电话放下。

他从桌面上拿起那份名单。

把张晔的名字底下画了一道线。

这道线他没刻意去画——是手自己画的。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

民乐系办公室。

秦鹤鸣给陆凯明递了一支烟。

陆凯明摆手。

“我不抽。”

“老了,改了?”

“二十年了。”

秦鹤鸣笑了,把烟收回去。

“那张晔——”

“知道。我让陈助理跟他说。今天下午通知他。”

“他自己想去吗?”

陆凯明看了秦鹤鸣一眼。

“你觉得他想吗?”

秦鹤鸣笑了。

“那小子上次在212吹完赛马,出门的时候哨片磕了一下。他走的时候我看见他自己在主楼中庭把哨片重新看了一遍。”

“那不叫‘上完一节课’,那叫‘还想再上’。”

“他自己肯定想去。”

陆凯明也笑了。

……

下午两点。

琴房五楼。

陈弦今天没带广陵散——她爸妈临时把她叫回家了。她发了微信说改下周。

张晔一个人在琴房。

陈助理推门进来。

“张晔同学。陆院长让我跟你说一声。”

“嗯。”

“全国大学生器乐大赛。下周报名。你是浦音民乐系本届代表。”

张晔手在原地停了一下。

然后他点了点头。

“知道了。谢谢。”

陈助理走了。

……

琴房里只剩他一个人。

他把唢呐架起来。

第一个音吹出去——

稳。

第二个音——更稳。

他在心里过曲单。

《赛马》Lv1。

《赤伶》——马甲不能露。

《阳关三叠》Lv2。

《春江花月夜》Lv2。

《百鸟朝凤》Lv2——这是他的招牌,但需要团队。

他停下来。

他需要一支民乐团。

最少四个人。

……

他坐到钢琴凳上,在心里数了一下浦音民乐系所有他认识的人。

古筝——孟清河,大二,佛系。

琵琶——赵一弦,大二,嘴硬。

笛子——沈芜,大一,但她不是民乐系,在管乐系。

二胡——他还没找到合适的。

……

他把唢呐放下。

手机震了一下。

他点开。

是田杰智发的。

不是直接发给他的——是通过教务系统的“副校长抽查通知”功能发的群发邮件。

“民乐系本届器乐大赛代表选拔,本人作为分管副校长,将旁听一次参赛者的练习。”

张晔看了三秒。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田杰智在食堂走廊那一眼的眼神。

懂了。

……

他把唢呐放下。

把手机扣在钢琴上。

琴房里又安静下来。

他想了一下。

田杰智旁听的练习——

他不打算打那个心眼。

他不打算给田杰智听他真正会的东西。

他要吹的是《步步高》——系统初始三首里最简单的那一首,五岁的小孩都能听懂。

吹这首,田杰智会说“民乐系一个新生,什么都不会”。

吹这首,田杰智会放心。

田杰智放心,他才有时间组队。

他才有时间把百鸟朝凤练到Lv2的极限。

……

他笑了。

这种笑他穿越前没有过。

穿越前他是一个被生活推着走的人。穿越后,他第一次主动选择了——一条不是给所有人看的路。

他打开手机。

给陈弦发了一条微信。

“明天下午两点。带广陵散。”

她秒回:“我在等你说这句话。”

……

张晔笑了。

他想回点什么——但他的手停住了。

最后他只发了三个字。

“明天见。”

她回了一个表情。

就一个。

月亮。

这一夜张晔睡得很好。他睡前在心里默念了一句:这首广陵散他改的不止两周。他改了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