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瞪了她一眼。

“那你爱喝不喝。”

她闪身躲开,“我也就客气客气,当然喝!”

沈怀珠扭开盖子。

刚凑近,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药味。

她看一眼,黑漆漆的药汁。

“你给我这玩意做什么!”

裴晰笑了。

“药也是用水煎的,你喝。”

沈怀珠把盖子合上,塞回去他手里。

“这玩意里面都不知道加了什么,人不喝水可能几天得死,但如果我喝了这玩意,指不定当场躺下。”

她指着这地洞。

“坑也不用挖了。”

裴晰收回药汁,摇摇头。

沈怀珠站起来,指着看不见的深处。

“走!走出去我们就可以回去睡懒觉了!“

他站起身,拉着手柄。

沈怀珠双手搭在缸上,腿一蹬,推车继续走起来。

不知道走了多久,她筋疲力尽。

“王爷,如果你累了,记得告诉我,我们停下来。”

他没说话,她也没接着问。

过了许久,他们出了洞穴。

沈怀珠看着四周,惊讶道:

“这里好像到城郊了,我们居然搬着这玩意,走去了城郊?”

有几个人走过来,合力打量着怎么把缸抬走。

裴晰蹲在最前面,直不起腰了。

“王爷,撑住。”

她把他扶起。

沈怀珠想了想,对着搬缸的人,问:

“大哥,我们是新来的,这些药汁拿去做什么呢?”

其中一人没看她,把弄着缸回答:

“自然是喂鸡的,这些药鸡喝了不容易发鸡瘟,就算有了鸡瘟,也能撑着拿去卖了,看不出端疑。”

沈怀珠早有预料,可亲耳听到时,还是忍不住心口发颤。

安定县死了这么多人,就是因为利。

她暗下决心,一定要让冯僢也上断头台,满门抄斩!

搬缸的几个人一声吆喝,把缸搬了起来。

他们回头看了一眼,道:

“那里有茶水,你们两个被累死了,去歇歇吧,不然就像那些大货一样了。”

沈怀珠点点头。

“谢谢大哥。”

她把裴晰的手扛在肩上,咬着牙扛去凳子上坐着。

裴晰靠在他肩膀上。

她心里一沉,把碗洗干净,给他倒一碗温水。

“王爷,喝水......”

他的脸被面具盖住,喝不了水。

沈怀珠深吸一口气,握住他下巴处的面具掀开。

裴晰猛地一手握住。

“你做什么。”

她吓了一跳。

拍开他的手。

“堂堂王爷,竟敢调戏良家妇女。”

裴晰坐直腰身,把面具移上去,露出毫无血色的嘴唇。

沈怀珠瞪了她一眼,把碗凑到他唇上。

“累死你,让你学人家逞强,六个人才搬得动的大缸,你一个人搬,万一砸死了怎么办?”

她咬牙切齿。

“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情,你让我怎么和谙棠交代?分分钟我也要给你陪葬。”

裴晰喝完,深吸一口气。

“啰嗦。”

沈怀珠打了一下他的手。

“别盖上你那臭面具,再喝一碗。”

她刚忙再倒一碗,给他递过去。

他低头凑上去,喉结微动。

一口喝完。

她摇了摇水壶:

“还要再来一碗吗?”

“不必。”

他盖上面具。

沈怀珠给自己倒了一碗,同样一口喝完。

“痛快,久旱逢甘霖也不过如此,辛亏还有一碗。”

裴晰冷冷道:

“乱用词。”

她瘪瘪嘴。

不远处突然传来声音。

“出大货咯,兄弟们!”

“哎哟,让我看看多大。”

“还挺壮实的。”

沈怀珠站起来,被吸引住了。

她走过去,问:

“是那么大货啊?”

男人指了指,“是你推过来的吧?看。”

缸被放倒,药汁与里头的药渣都清了出来。

除了底部的棕色的药材碎渣意外,还掏出了一大团烂肉。

沈怀珠僵住。

她不敢呼吸,凑过去看仔细。

忽地,腿不受控制往后退。

手脚都麻了。

刚回头就撞入一个人的怀里。

她瞪着眼睛,脸色煞白。

看见是裴晰,话都说不利索了。

“是.....是.....”

沈怀珠手在颤抖,转头再去确认。

他立马将她的手按下了。

另一只手扣在后脑勺按下来,贴在他胸口。

“怕就不要看。”

她一动不动,脑海里回想着所见所闻。

身后传来拧断骨头的声音。

咔咔咔。

沈怀珠不是个胆小的人。

但是那一刻,不得不承认她奔溃了。

人真的能这么残忍吗?

没等她缓过来。

身后有人拿着鞭子,道:

“你们两个,瞎看什么,赶紧去杀鸡。”

沈怀珠立马推开,笑着道:

“我们马上去。”

说罢,她走在前头。

裴晰看着她背影若无其事。

他胸前的衣服却湿了一片。

他们一前一后走着。

来到一个一处溪流。

溪流两边都有人在杀鸡,而后面圈养着毛都没几根的幼年鸡。

沈怀珠看着隔壁的大婶,问:

“婶子,这些鸡这么小就开始杀了吗?”

大婶丢下一把薅下来的鸡毛,丢一边。

“这些鸡还小,除非死了否则不能杀。我们杀的,都是工头运过来的。”

说完,有人推着车过来。

“卸货咯。”

说罢,车放倒,无数蹬直腿的病鸡滚落下来。

明明隔着一段距离,却还闻到一股腐臭的味道。

大婶继续干着手里的活,道:

“这些都是发鸡瘟的病鸡,死了之后杀了晒成干,臭得不能晒的,就熬鸡油,总之,都能卖钱。”

说罢,她重重咳了两下,竟吐出血来。

“婶子,你没事吧?”

她一声呼喊,旁边的人涌了过来。

“王婶,你还好吗?别晕过去啊!”

沈怀珠转头看了一眼裴晰,急忙对着旁边的工人道:

“快去叫大夫啊。”

拿着鞭子的闻声走过来。

“去去去,散开。”

他踢了踢地上的王婶,“没死就起来接着干,不然你们全家别想喝药,不喝药就一起死。”

沈怀珠后退一步。

王婶爬起来,脸色发白地扒拉这病鸡上的毛。

她受不了了,回头抓住裴晰的手。

“我们....”

裴晰抓住她手腕,道:

“走。”

说罢,他们趁着管事的转身打旁人,快步离开。

爬上来到一个无人的花田。

沈怀珠力竭,倒在花里。

“我不行了,我走不动了,眼睛也睁不开了。”

仿佛全身力气被抽走。

她全力睁眼,看着蹲下摸他额头的裴晰。

“我坚持不住了。”

裴晰坐下来,从怀中抽出竹筒,扭一下,烟花窜上天。

亮光在空中闪过。

她知道他搬救兵了,安心合上眼。

此时她的双手被按上头顶。

沈怀珠睁开眼,裴晰俯身压下来,鼻尖贴着鼻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