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

廖忠的声音有些发干:“你让我去茅山派,找他们要这门秘术?”

周元点了点头。

“你觉得人家会搭理我吗?”

廖忠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

哪都通和名门大派的关系,他比谁都清楚。这次找孩子来帮忙,那些人什么态度,他已经领教过了。

周元摊了摊手,表情无辜:

“答应不答应的放在一边,这是你们的事。我只能告诉你,如果想治好陈朵,大开剥这门手段,必不可少。”

“什么意思?”

廖忠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顾名思义。”

周元前倾身子,声音放低了几分。

“大开剥的功法原理,是炼制一种独特的咒水。患者饮下咒水之后,咒水会随气血流转全身。”

“在这个时候下刀,创面会被咒水所形成的特殊先天一炁封住,不会流血,不会有疼痛。相当于将肉体受创的部分,暂时转化为先天一炁的状态。”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自己的腹部虚虚地比划了一下。

“手术完成之后,只要将创口重新合在一起,先天一炁就会自动粘连血肉之躯,伤口愈合,不留疤痕。”

廖忠听得入神,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但他立刻反应过来,眉头皱得更紧:“所以你的意思是,蛊童的身体……”

“没错。”

周元收回手指,神色变得凝重。

“那个女孩的身体,五脏六腑已经被原始蛊毒蛀蚀了大半。那些蛊毒和她的脏腑长在一起,寻常手段根本分不开。”

“别说是我,就算我师父亲至,把她浑身的经络全部用针法封住,也不可能在不伤及性命的情况下,把蛊毒从脏腑上剥离下来。”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那些被蛀蚀的部分,已经不能用了。想要根治,只有一个办法。”

“切除。”

这两个字说出口的瞬间,廖忠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切除五脏六腑?

这种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他早就一巴掌扇过去了。

但周元刚才那番关于大开剥的解释,让他硬生生把那股冲动压了回去。

如果大开剥真像周元说的那样,能在不流血不疼痛的情况下剖开身体,那切除部分内脏,理论上确实是可行的。

但问题是,切除之后呢?

人的五脏六腑又不是木头,切掉一块还能用吗?

周元看着他脸上阴晴不定的表情,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当然,光切还不行。”

他的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所以我还有第二个条件。”

周元伸出第二根手指。

“三一门的至高功法,逆生三重。”

廖忠整个人僵在了沙发上。

他死死盯着周元。

过了足足有五六息,廖忠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

“小子,你再说一遍?”

“逆生三重。”周元重复了一遍,咬字清清楚楚,“三一门陆瑾陆老爷子修炼的那门功法。”

廖忠的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往嘴里塞了一整个柠檬,酸涩扭曲得不成样子。

他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然后用一种极其诚恳的语气说道:

“小子,你看看我老廖,从头到脚,有几斤几两。”

他摊开双手,上下比划了一下自己。

“趁早切吧切吧卖了得了。”

廖忠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破罐子破摔的味道。

“还逆生三重?陆瑾陆老爷子是什么人,他那脾气,圈子里谁不知道?”

“我但凡敢上门去讨要逆生三重,陆老爷子非把我腿打折不可。”

周元当然明白廖忠在怕什么。

逆生三重是三一门的不传之秘,当年三一门灭门之后,陆瑾就成了这门功法的唯一传人。

陆瑾对三一门的感情之深,异人圈子里无人不知。任何觊觎逆生三重的人,都等于是在触碰他的逆鳞。

而廖忠的身份偏偏又是哪都通的华南大区负责人。

哪都通代表的是公司的意志,廖忠上门讨要逆生三重,极有可能被陆瑾误解为公司在试探三一门的底线,觊觎三一门的法门。

这个雷,廖忠踩不起。

周元没有直接回答廖忠的话,而是话锋一转,忽然扯起了典籍。

“《列子·天瑞》有言,夫有形者生于无形。”

“《淮南子·原道训》又有言,无形者,物之大祖也。”

廖忠脸上闪过一丝茫然,有些不耐烦,但他没有打断,耐着性子听下去。

“这两句话说的,都是先天一炁和现实物质之间的紧密联系。无形化有形,有形归无形,这是天地万物生灭的根本规律。”

周元顿了顿,切入正题。

“三一门逆生三重的功法立意,正是建立在这个规律之上。”

“人之降生,先天一炁具化为四肢百骸、五脏六腑,这是顺,顺乃应天理,却难逃一死。”

“所以三一门的祖师创出了逆生三重,要将已经化为实体血肉的四肢百骸重新逆炼回先天一炁的状态。”

“这是逆天理而行,以求飞升成仙。”

“逆生三重修炼到第二重境界,便能断肢重生,甚至复原三田。既然能复原三田,自然也就能修复五脏六腑。”

周元停下话头,目光落在廖忠脸上,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我说过了,那个女孩的五脏六腑已经被原始蛊毒蛀蚀了大半。光靠大开剥把坏死的部分切掉还不够,切完之后,得让她重新长出新的来。”

“否则就算我师父和另外几位国手全来了,也只能给她开一副顶好的续命方子,或是泡在营养液里,让她多活几年,仅此而已。”

“大开剥负责切除,逆生三重负责再生。缺了哪一样,这个病都治不了根。所以,逆生三重,同样必不可少。”

话音落下后,廖忠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两只手撑在膝盖上,神色艰难,整个人像一尊沉默的石雕。

他脸上的表情几度变化。

过了许久,廖忠猛地一拍大腿。

“行!”

他抬起头,眼睛里带着一股子豁出去的狠劲。

“我去。”

“就算把我这张脸拉下来放地上踩,我也认了。一天不行我就磨一个月,我就不信陆老爷子是铁石心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