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号诊疗室密闭安静,冷白色的医用灯光平铺在桌面上,空气里飘浮着清淡冷冽的消毒水味道。

唐景岐坐在办公椅上,在那道日思夜想的身影推门而入的瞬间,他整个人骤然僵住。

瞳孔猛地放大,眼底原本散不开的灰暗憔悴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汹涌又直白的光亮。

是他。

真的是林清欢。

二十多个日夜的辗转难眠,无数次毫无结果的打探,那些压在心底的牵挂、焦虑与思念,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唐景岐的呼吸骤然滞涩,胸腔剧烈起伏,向来稳定的手在这一刻控制不住地轻微发颤。

他下意识起身,脚步往前方挪动。

目光死死黏在少年白皙精致的脸上,贪恋地描摹着他的眉眼、鼻梁、薄唇,舍不得错过分毫。

他好想伸手碰一碰,确认眼前的人不是幻觉。

想触碰那片白皙温热的肌肤,想确认他有没有受委屈,想问问他这些天到底过得好不好。

可下一瞬,一道冷硬强势的视线拦住了他所有的动作。

苏诺承高大的身形牢牢护在林清欢身侧,一只手稳稳扣在少年纤细的腰侧,力道沉稳又强势。

唐景岐抬起的脚步猛地顿住,伸到半空的手僵硬蜷缩,缓缓收回。

原本发亮的眼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却、凝固,蒙上一层灰暗的阴霾。

视线缓缓下移,他的目光不经意扫过林清欢纤细白皙的脖颈。

米白色针织衫的领口微微松散,一抹暧昧刺眼的浅红色咬痕突兀显露,在白皙肌肤的映衬下,格外惹眼。

那是一处新鲜的痕迹,颜色艳丽,带着极强的宣示意味。

轰的一声。

唐景岐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尖锐的酸涩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密密麻麻的痛感席卷全身。

好疼。

疼得他指尖发麻,喉咙干涩发紧,连呼吸都带着淡淡的刺痛。

他不用多想,也清楚这抹痕迹是谁留下的,更明白这暧昧印记背后代表的一切。

眼前的少年,完完全全属于面前这个权势滔天的男人。

他所有的惦念、担忧、隐秘的爱慕,在此刻都显得格外可笑又多余。

死寂的氛围里,林清欢率先打破沉默。

他抬眸看向桌后神色落寞的男人,漂亮的眼眸平淡无波,语气客气又疏离,像是对待一位普通的陌生医师,没有半分旧情:

“好久不见,唐医生。”

清冷的嗓音落在唐景岐耳中,冰凉又生分。

唐景岐喉结用力滚动一圈,干涩的喉咙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发不出清晰的声音。

他张了张发白的薄唇,目光眷恋地凝望着少年,艰难吐出几个字:“好久不见……你最近还好吗?”

话音刚落,还没等林清欢开口回应,一道低沉带着戏谑的男声骤然插了进来。

“他当然很好。”

苏诺承微微挑眉,狭长的黑眸直视唐景岐,唇角勾起一抹张扬又得意的弧度。

他周身气场冷冽强势,自带居高临下的压迫感,直白地宣示着主权。

“不然,我也不会带他专程来找你做检查。”

说话间,苏诺承抬手轻按林清欢的肩膀,轻柔地将人推到一旁的就诊椅上坐下。

自己则稳稳站在少年身侧,姿态散漫,气场冷硬,像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将唐景岐直白的目光隔绝在外。

他随手将随身携带的文件袋扔在桌面上。

“这是上一次的体检报告。”

苏诺承的手指点了点纸面,语气随意又带着几分刻意的傲慢,姿态像是掌控一切的监护人:“还有这份,是这次的检查文件,你看看。”

“看完,你就知道他这些天过得怎么样。”

他语气里藏着难以掩饰的骄傲,像是在无声地向唐景岐炫耀。

这二十多天,他倾尽所有耐心照料林清欢,衣食住行无一不精细。

从前苍白孱弱的少年,如今面色通透红润,眉眼鲜活灵动,身上长了整整五斤肉,褪去了往日单薄易碎的病态感。

曾经反反复复发作的胃病,也在这段时间的调理下大幅好转,各项身体指标全部趋于正常。

苏诺承就是要让唐景岐看清楚,他能给林清欢的东西,远比对方多得多。

唐景岐能做到的温柔照料,他可以尽数做到。

唐景岐做不到的强势庇护、无限纵容,他照样能给。

桌面上的灯光清晰地落在纸质报告上,一行行专业的数据规整排列。

唐景岐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收敛所有落寞情绪,恢复成专业冷静的医者模样,低头认真翻看每一份报告。

血红蛋白、脏腑指标、体重记录、胃部黏膜检测数据……

每一项数据都清晰直白,无可辩驳。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证明,这段时间里,林清欢确实被照顾得极好。

身体状态肉眼可见地变好,常年缠身的胃病也得到了有效缓解。

紧绷多日的神经骤然放松,唐景岐悄悄松了一口气,悬在心底的那块石头终于缓缓落地。

也好。

只要林清欢过得好,就够了。

他本就不求占有,只求这个让他念念不忘的少年,能够平安康健,无忧无虑。

唐景岐缓缓抬起头,重新望向坐在椅子上的少年。

褪去方才的刺痛与落寞,他眼底只剩下纯粹又干净的温柔,目光缱绻眷恋,毫不掩饰心底的欣慰:“

你这几天……过得开心吗?”

突如其来的直白问询,让林清欢微微一怔。

他漆黑的眼眸眨了两下,脑子里快速闪过这些天的生活。苏诺承对他极尽纵容,百般迁就,吃饭有人喂,穿衣有人打理,万事不用他费心思考。他不用算计人心,不用谋划布局,只需要安心休养,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舒坦日子。

平淡,安逸,又足够轻松。

“还算可以。”林清欢淡淡点头,语气没什么起伏,客观又直白。

简单五个字,落在唐景岐耳中,却成了最好的答复。

俊美清冷的脸上漾开一抹浅淡柔和的笑意,唐景岐眼底盛满温润的光,语气轻柔得近乎呢喃:

“那就好……你过得开心,我就放心了。”

这句话干净纯粹,不带一丝私心,没有算计,没有觊觎,只是最简单、最真诚的祝愿。

诊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林清欢澄澈的眼眸微微凝滞,心底莫名微动。

他偏过头,下意识看向身侧的苏诺承。

而苏诺承恰好也垂眸望向他。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无需言语,便读懂了彼此眼底的想法。

无论是心思凉薄、精于算计的林清欢,还是腹黑偏执、杀伐果断的苏诺承,见惯了人心险恶、利益交换,早已看透人性的虚伪自私。

他们很久没有见过这样坦荡、干净、不带任何目的的善良。

唐景岐的喜欢克制又纯粹,哪怕心如刀割,哪怕求而不得,也只愿他平安喜乐,别无他求。

林清欢收回目光,垂着眼帘,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心底悄然给唐景岐贴上了新的标签。

而一旁的苏诺承,唇角温和的笑意缓缓敛去。

他看着唐景岐那双毫无杂质、满是眷恋的眼眸,胸腔里的占有欲再度翻涌,隐晦的醋意混杂着冰冷的算计,在心底悄然蔓延。

他可以容忍唐景岐的温柔,却绝不能容忍,这个人在林清欢心里,留下特殊的痕迹。

苏诺承指尖轻轻搭上林清欢的后颈,指腹缓慢摩挲着细腻的肌肤,力道隐晦带着禁锢。

在无人察觉的角度,他望向唐景岐,漆黑的眸底掠过一抹幽深危险的暗芒。

明明室内温度适宜,唐景岐却莫名感受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他还未反应过来,就听见苏诺承低沉的嗓音,慢条斯理地在安静的诊室里响起,语气平淡,却暗藏锋芒:

“唐医生既然看完报告,那就开始检查吧。”

“毕竟……我不想让清欢,在这个地方多待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