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百列看着那本小册子，气极反笑。
“一本破书，几句蛊惑人心的废话，就把你们吓破了胆？我手里还有五万大军！只要攻下东边的几个富庶行省，要多少粮食就有多少粮食！”
“你已经没有五万大军了。”
大帐的帘子被猛地掀开。
几名全副武装的千夫长并肩走了进来，他们的手里都拿着出鞘的兵器。
帐外的护卫不知何时已经被他们解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加百列握紧了长剑，眼神变得如孤狼般凶狠。
“你们要造反？”
“是你要把我们带上绝路，加百列。”
领头的一名千夫长冷冷地看着他。
“太阳城已经成了死地，四面八方都是拿着火器的暴民。你还要逼着弟兄们去送死，去成全你那可笑的霸业？”
“没有我，你们在海外早就被土著的毒箭射死了！是我带着你们抢回了黄金，是我让你们活着回到了这片大陆！”
加百列咆哮道。
“那些黄金呢？大部分装进了你的私库，剩下的用来填了教廷的无底洞。我们分到的，只是一身伤疤和骂名。”
千夫长举起手中的短铳，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加百列。
“现在，新大陆那边传来了消息，矿区起义了，那些被我们踩在脚下的奴隶，用我们带过去的火器，杀光了留在那里的驻军。他们带着书和武器回来了。”
“时代变了，加百列。靠刀剑和恐吓让所有人跪下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加百列环视四周。
大帐内，曾经与他出生入死的部将，此刻都用充满敌意的眼神盯着他。
他引以为傲的铁血军团，在饥饿和思想觉醒的双重瓦解下，彻底分崩离析。
那本薄薄的纸册子，拥有比一百门重炮更可怕的摧毁力。
它从内部瓦解了军队的认同感。
“想杀我？你们还嫩了点！”
加百列怒吼一声，挥剑向最前面的千夫长扑去。
他是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的猛将，长剑带着凌厉的破空声。
瞬间斩断了那名千夫长拿枪的手臂。
但随之而来的，是震耳欲聋的齐射声。
“砰砰砰！”
狭小的营帐内，几把火铳同时开火。
铅弹毫无死角地倾泻在加百列的身上，击碎了他的胸甲，贯穿了他的腹部和肩膀。
加百列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几下，长剑脱手掉落在地。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重重地倒在虎皮交椅上。
鲜血从他口中涌出，他大口喘息着，看着那些冷漠的旧部。
“你们……赢不了……”
加百列的视线逐渐模糊。
“这片大陆……没有了规矩……只会变成更可怕的地狱……”
没有人回答他。
千夫长走上前，面无表情地在加百列的眉心补了一枪。
奥利亚大陆最后一位手握重兵的旧时代军阀，死在了自己士兵的枪口下。
随着加百列的死，城外的军营彻底散去。
士兵们成群结队地离开。
有的沦为草寇，有的则加入了各地的起义军。
带着他们丰富的战斗经验，成为了新秩序建立过程中的催化剂。
一个月后。
太阳城的内城大门，被一群从南方赶来的起义军缓缓推开。
走在最前面的，是里奥。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袍，腰间挂着一柄普通的长剑。
身旁跟着几名新大陆归来的起义军首领，以及从白鸥港死里逃生的商会残部。
大军开进这座曾经的神权心脏。
没有遭到任何像样的抵抗。
沿途的街道上，到处是火烧和劫掠的痕迹。
残存的平民躲在屋舍的阴影里，用复杂的眼神打量着这支打着“凡人”旗号的军队。
里奥一路走到城市中心，那座宏伟的中心广场。
广场上竖立的那根最高大的火刑柱依然还在，底部的石板被烈火熏得漆黑，散发着陈年的焦臭味。
那是维克多被烧死的地方。
里奥在火刑柱前停下脚步。
他伸出手，抚摸着冰冷的焦木。
“把这根柱子砍了。”
里奥轻声下令。
几名强壮的士兵走上前，挥舞着利斧。
伴随着几声沉闷的劈砍声，这根见证了无数冤魂和暴行的刑柱轰然倒塌。
随后，里奥转身，走向那座庞大，圆顶已经被大火烧毁的大教堂。
教堂内部一片狼藉，名贵的壁画被涂抹，彩绘玻璃碎落一地。
长条橡木桌被掀翻，到处散落着被撕毁的经文和教廷的账册。
“首领，这座教堂怎么处理？一把火烧干净吗？”
刀疤男走到里奥身边问道。
里奥环顾四周。
这座建筑虽然代表着压迫，但其建造工艺和空间却宏大无比。
“不烧。”
里奥摇了摇头。
“这是几代工匠用血汗建起来的。烧了它，只会增加废墟。”
里奥指着空旷的大殿中央。
“派人去把我们带来的活字印刷机全部搬进来。安置在这个大厅里。”
众人皆是一愣。
“把教堂改成印刷厂？”刀疤男瞪大了眼睛。
“神明听不到凡人的哭喊，但机器印出的文字能唤醒凡人的头脑。”
里奥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掷地有声。
“从今天起，这里不再是散播恐惧的圣地，而是传播知识的工坊。我们要印农书，印算术，印医理、印法典。”
“把那些被封存了一百六十年的东西，全部印出来，发到每一个村庄。”
随着里奥的一声令下，整个太阳城运转起来的不再是兵马，而是庞大的后勤重建队伍。
沉重的金属构件被搬进大教堂。
曾经摆放圣坛的地方，立起了一排排铸铁的压印机。
曾经用来存放圣水的池子，被用来清洗沾满墨水的铅字模。
轰隆隆的机器运作声，取代了往日里庄严肃穆的唱诗声。
几个月后，太阳城大教堂废墟上，召开了奥利亚大陆第一次“凡人议事会”。
来自南方港口的商人，北方新开垦农庄的代表，新大陆归来的矿工首领。
以及各个起义军队伍的头目，齐聚一堂。
没有高高在上的教皇，没有身披金甲的统领。
大家围坐在拼凑起来的长桌旁，用最直白的语言争吵，辩论。
“什一税必须废除！土地应该归种植它的人所有！”
“商路必须畅通，废除各行省之间的私设关卡。”
“统一货币，我们不能再用那些印着十字的旧金币了！”
“必须设立各地的学堂。教廷不让人认字，我们就偏要让每个孩子都能读懂《凡人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