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冥没有等到乔鸢发来的消息。

他以为宝宝坐飞机太累了,休息了。

反正后天就可以见面。

乔鸢醒来的时候,眼前一片漆黑。

有什么东西蒙住了她的眼睛,眼皮被压的有点发疼,面前是黑沉沉的暗。

鼻尖萦绕着一股陈旧的霉味和咸涩的水汽。

身体在摇晃,左右的颠簸着,胸腔涌起一股恶心感。

她的手腕被绑在身后,绳子勒得有些疼。

海鸥的叫声从远处传来,一声一声,有些远又有些近。

紧接着是水浪拍打船体的声音……

船。

她在船上!

乔鸢的意识逐渐回笼,飞机降落在米兰马尔彭萨机场。

她取完行李,工作室的人在前面等她,她低头解锁手机想给黎冥发消息,然后……

有人从身后靠近,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口鼻,刺鼻的甜味涌入…

接着她就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就是在这儿了。

乔鸢没有慌。

她先是静静地躺着,仔细的听周围的动静。

空气中海水的咸腥,偶尔还有引擎的轰鸣声。

这是一艘船,而且体积不小,海浪拍打船舷,是轰隆轰隆的声音。

不知道是谁绑架了她。

现在能做的是保持安静,以不变应万变。

不知道过了多久。

船舱外传来脚步声,皮鞋踩在金属楼梯上的声音,不急不慢。

舱门被打开。

有人走进来,在她面前停下。

遮眼的黑布被一把扯下。

刺目的光线涌入眼眶,乔鸢眯了眯眼,适应了几秒才看清面前的人。

面前的这个人,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和黎冥有三分相似的眉眼间带着十分的冷峻。

他身后站着两个穿黑色制服的男人,面无表情地守在舱门两侧。

乔鸢看过他的照片,在王女士的手机里。

所以她认得他。

“醒了?”

黎父的语气十分平淡,眉毛微微挑起,等着看这个小姑娘惊慌失措的表情。

乔鸢让他失望了,她抬起头看着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尖叫。

她的反应让黎父有些意外,他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翘起腿,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一支烟,慢条斯理地点燃。

“你不害怕?”他问。

乔鸢抿了抿唇,声音因为长时间没有喝水而有些沙哑,还咳嗽了两声,“您可以不要抽烟吗?我对烟草有些过敏。”

黎父没想到她还能冷静的向自己提要求,忍不住气笑了,随手把烟掐灭,站起来。

乔鸢看着他的动作接着开口,“我不怕,您是黎冥的父亲,您不会杀我。”

他用一种奇怪的目光打量着乔鸢,充满了不理解,

“你倒是很笃定。”

“你不知道我们两个人的关系很差吗?而且我对你并不满意,你不怕我杀了你?只要你死,黎冥会有更多的选择。”

“而我是他的父亲,他不会对我怎么样。这在他漫长的人生中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黎父说的漫不经心,语气中已然含上了杀意。

像他这个年纪这个地位的人,想要一个人消失,那太容易了。

更何况是乔鸢这种无依无靠的孤女。

他始终不明白黎冥整天爱来爱去的到底爱什么。

乔鸢没有说话。

船舱里安静了几秒,只有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和海鸥的鸣叫。

从舷窗看出去,是一望无际的深蓝色海水,没有任何陆地的影子。

乔鸢想,如果这人真的要杀她,她确实是会悄无声息的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黎父弹了弹烟灰,忽然开口:“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乔鸢看向他,摇头。

“公海。”

黎父说得轻描淡写,

“国际法管不到的地方,各国的军舰都无权进入。在这里,发生什么事情都很正常。”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乔鸢脸上,想在她看见害怕。

但乔鸢只是安静地听着,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

“好吧,那如果你真的要杀我,在此之前可以答应我一个要求吗?”

黎父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

“请您不要让黎冥知道是您杀了我。您可以制造一场意外,飞机失事、抢劫、恐怖分子或者什么其他的理由。”

乔鸢认真开口,“总之,请不要让黎冥知道是他的父亲杀了他最爱的人。”

黎父手指顿住了,他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话。

被捏在手指的烟掉在地上,他第一次认真的看着这个被绑住双手的所谓的儿子的爱人。

他看她的眼睛。

里面很干净,是真心说这句话的。

“你都要死了,说这句话还有什么意义?”

黎父很是有点不屑。

乔鸢轻声, “意义就是不会让黎冥因为我的死亡而活在痛苦里。”

黎父沉默了很久。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

“你知道他对我是什么态度吗?”

“知道。”乔鸢说。

“你知道我和他之间是什么关系吗?”

“知道一些。”

“那你凭什么觉得,你死了以后,他会难过?我们父子之间早就没什么感情了。”

乔鸢抬起头看着他。

心想他真是个矛盾的人,刚刚还说她的死不会影响他们父子关系,现在又说他们的父子关系恶劣到了极点。

“他会很难过的。”

乔鸢说得很肯定,“他会恨自己。”

“恨自己?”

“是的,他会觉得如果他早一点来接我,如果他没有让我一个人去机场,如果他没有爱上我,我就不会死。

他会把这些都归咎到自己身上,然后用接下来的生命去恨你,也恨他自己。”

乔鸢说到这里,声音忍不住抖了下,她还是有点怕死的。

她也太了解黎冥了。

她不想让黎冥未来的所有日子都活在阴影之中。

“我不想看到他变成那样。”她说,“他是个很好的人,不应该活在仇恨和愧疚里。”

“所以如果我真的要死,请您把我的死亡变成一件和他无关的事。一件他无能为力的事。”

“这样他也许会痛,也许会难过很久很久,但至少,他不会那么痛苦。”

黎父看着她,看了很久

最终,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很有意思。”他语气听不出情绪,“比我想象的有意思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