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烽外西墙根那一截石头是阴的。

三个人压在石头根底下停一息。

天已经压下来。

天压下来比山道前半段早半个时辰。

废烽门压在半开。

门栓那一截露在门外头。

门栓那一截上头沾着一道血。

血没干。

血压在门栓那一截上头还在往木头缝里渗。

许三狗的鼻子压在沈烈侧后两步。

许三狗的鼻子动了一下。

鼻子动了一下是闻到了。

许三狗压低半身。

许三狗的手指压在自己旧刀刀柄上头。

沈烈右手压回许三狗身前压了一下。

那一下是按住。

许三狗的吸气停在喉咙底下。

沈烈听里头。

里头压着无声。

无声里头还压着一种声音。

那一种声音是血滴在地上头滴出来的。

滴一下停三息。

停三息再滴一下。

血还在滴。

沈烈手势挪给瘦脸。

那一手势压在瘦脸右手那一柄旧刀刀柄方向。

瘦脸明白。

瘦脸压在门外头西墙根。

瘦脸右手从刀柄上头压一下。

那一下压完瘦脸眼神挪向门里头。

挪向门里头之后瘦脸的视线压在屋里头一半。

另一半压在身后山道。

沈烈先进。

进门那一程脚沈烈压低半身。

压低半身走过门栓那一截。

门栓那一截上头的血压在沈烈头顶上头三寸。

沈烈没回头。

许三狗跟在沈烈侧后两步。

许三狗的鼻子捂在袖子里头。

废烽里头是一间小屋。

小屋里头横着的人压在地上头。

一具。

两具。

三具。

到屋角那一头还有两具叠在一处。

到火塘那一头还有一具。

六具。

许三狗的吸气压在袖子里头压住。

沈烈眼神先压在墙上头。

墙上头有刀痕。

刀痕从门外那一头往里头走。

刀痕的走向规整。

刀痕一刀压一刀压在墙根高半寸的位置。

那一段墙根压在门口往屋里头的弧线上头。

那一段是当面挡。

当面挡那一具压在弧线第二段地上头。

当面挡的人脖子上头压着两道刀痕。

第一刀压在喉结右边。

第二刀压在喉结左边。

两刀压完那一具的眼睛还没合。

沈烈眼神挪开。

沈烈眼神再压向屋角。

屋角那两具叠在一处的下头一具脖子断了。

断的方向压在背后。

那一刀是从背后下的。

下完之后那一具被人从屋角往门口拖过。

拖痕压在地上头。

拖痕的走向偏门口。

拖痕底下压着一道血。

那一道血没干。

那一道血压在拖痕里头比墙上头门栓那一截上头那一道还湿半成。

湿半成是刚拖过。

刚拖过压在一个时辰里头。

沈烈眼神挪向火塘。

火塘没烧。

火塘那一头的灰是冷的。

火塘边沿压着没烧透的半截枯枝。

半截枯枝没动。

半截枯枝压在原位。

火塘没动过。

火塘没动过是来人没烧屋。

来人不烧屋是来人不要这地方。

来人不要这地方是来人故意把这一处留下来。

胡骑抢边烽燧的来法不是这样。

胡骑抢边烽燧的来法是先放火。

放火是抢一回烧一回。

抢一回烧一回是胡骑那一头多年的规矩。

这一处火塘没烧。

这一处火塘没烧是这一回来的不是寻常胡骑。

这一回来的人压在墙上头那一道刀痕的规整里头。

规整压住的不是抢。

规整压住的是清。

清完留下来。

留下来给后头来收的人看。

沈烈手指压在火塘灰边上头按了一下。

灰是冷的。

冷的灰压完沈烈手指挪开。

许三狗看着沈烈这一套压低不开口。

许三狗的脸压在袖子里头白半成。

许三狗的手凉。

许三狗的手抖了一下。

沈烈眼神挪过去。

许三狗看见沈烈眼神。

许三狗压在墙根底下吸一息。

停半息。

吐两息。

第三遍之后许三狗的手压在自己旧刀刀柄上头按稳了。

沈烈眼神挪向屋顶。

屋顶旧木梁底下压着一截灰布。

灰布从旧木梁底下露出半寸。

那半寸压住一条短绳。

短绳压在灰布里头露出一节铁角。

铁角是腰牌。

沈烈手指压到旧木梁底下。

沈烈手指从灰布底下抽出那一截腰牌。

腰牌上头压着边军戍兵的旧字。

旧字压着这一处烽燧那一名当头戍兵的名号。

沈烈把腰牌压回怀里头贴肋骨那一面。

腰牌压完。

沈烈眼神再挪向屋角那两具叠在一处的下头一具。

那一具的脚尖压在屋角石头边沿。

那一具是侧倒的。

那一具的腰底下压着一截油布角。

油布角露在腰底下半寸。

半寸的那一头压在死人腰底下。

油布角压着的那一头底下是包军报的油布。

军报压在死人腰底下。

军报一角压着血。

军报一角压着泥。

军报一角压在死人腰底下半血半泥。

许三狗看见。

许三狗压在沈烈侧后两步。

许三狗的脚程压向前半步。

许三狗的手从旧刀刀柄上头松开。

许三狗的手压向那一截油布角。

许三狗的手压向那一截油布角的那一刻。

沈烈右手压在许三狗手前。

沈烈压声。

“别动。”

许三狗的手停在半空。

许三狗的手指离那一截油布角还有半寸。

那半寸压在空里头。

许三狗没回头。

沈烈也没出第二句。

沈烈眼神压在那一截油布角上头。

油布角压在死人腰底下没动。

血压在油布角上头没干。

泥压在油布角上头没散。

许三狗的手压在半空里头开始抖。

抖了一下又抖了一下。

第二下之后许三狗的手指压不住。

许三狗的手压在半空里头压不住。

许三狗压声。

“烈哥。”

沈烈没回。

沈烈眼神压在油布角上头压了三息。

三息那一段沈烈眼神没挪。

屋外头瘦脸压在西墙根。

瘦脸眼神压回正门那一头。

瘦脸没出声。

瘦脸的右手又往刀柄上头按了一下。

许三狗的手压在半空里头还没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