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卯哨吹第一声沈烈把昨儿夜里压在皮甲内层那个“面”字压到喉结底下。

韩老卒今早没念活单。

韩老卒今早站在校场北头不动。

韩老卒今早等掌队。

掌队从掌队屋正门出来。

正门一开就是大开。

跟昨儿后晌一整日合着不开是两种压法。

书记跟在掌队身后。

书记手里头压着昨儿那块红圈印木牌。

红圈印木牌压在书记胸前两寸。

压在胸前两寸是怕碰。

怕碰那一块是上头亲手压的子。

掌队走到校场中央停一息。

掌队不看新丁。

掌队的眼神压在韩老卒身上头。

韩老卒把脸压下去半成。

掌队开口。

“营外急报。”

四个字落在校场上头。

掌队再开口。

“前头石垭子那一处小烽燧。”

“前儿夜里失联。”

“一日一夜没回消息。”

“军报没回。”

“人没回。”

“火也没起。”

校场上头压一线低风。

掌队再开口。

“营里要派一队人去探。”

“探回军报。”

“探回还能不能续守。”

“探回那一处是有人来过还是自己散了。”

许三狗站在沈烈侧后两步压低半下身子。

许三狗压声。

“烈哥。”

“嗯。”

“烈哥这一个差事。”

“嗯。”

“这一个差事跟咱们从前那一拨探路一样。”

“跟前那一拨一样。”

“前那一拨出去十来个人回来只剩四个半。”

“嗯。”

“今儿这一个差事死的更多。”

沈烈眼神压了一下。

掌队再开口。

“去的人立功。”

“去的人回得来记一口大功。”

“一口大功能换甲能换刀能换从死营里挪出去的话头。”

“嗯。”

校场上头压一线低风。

没人接。

掌队眼神压在第三排死营新丁那一排上头。

那一排是沈烈他们。

掌队眼神压住沈烈那一处压了三息。

三息之后掌队眼神挪开。

掌队再开口。

“先选人。”

“今儿先报名。”

“今儿不报明儿点。”

“今儿后晌前都还能报。”

“掌队屋外屋檐下找书记报。”

掌队转身走了。

韩老卒留在校场北头不动。

书记跟着掌队进掌队屋。

红圈印木牌压在书记胸前两寸压到掌队屋正门里头。

正门合上。

队散。

队散之后许三狗压声。

“烈哥。”

“嗯。”

“掌队眼神刚才压了你那一处。”

“压了三息。”

“三息。”

“嗯。”

“掌队等你报。”

“嗯。”

“掌队不报你。”

“不报。”

“掌队要你自己往前。”

“自己往前。”

“自己往前去那一处是上头给掌队压下来的子。”

“上头给掌队压下来的子要把咱往营外推。”

“嗯。”

“上头那一只手昨儿才来过。”

“昨儿来过。”

“今儿就出急报。”

“今儿就出急报。”

“嗯。”

“烈哥这一个急报是上头压下来的不是从石垭子那一头传上来的。”

沈烈把切草料的木墩朝东压一拐压了一遍。

“真急报也压。”

“真急报也是上头压下来。”

“嗯。”

“真急报上头才压下来。”

“嗯。”

“那一头有人真死了。”

“真死了。”

“真死了上头才压下来要人补。”

“嗯。”

“补的人要死。”

“要死。”

“去的人补窟窿。”

“嗯。”

许三狗压声压到最低半成。

“烈哥。”

“嗯。”

“烈哥这一个差事咱们不去也得去。”

“不去也得去。”

“嗯。”

“掌队会换法子把你点出去。”

“嗯。”

“你自己今儿后晌不报掌队明儿点你。”

“点了之后比报了之后多一条死路。”

“嗯。”

“点了的人去那一处之后是替罪。”

“替罪不是补窟窿是替谁。”

“替昨儿越规矩的那一档。”

掌那一档昨儿亲自接了一回。

昨儿亲自接的那一回越了规矩。

上头来盖了一下。

盖过之后掌队要把昨儿那一回压下去。

压下去要找一个人替罪。

替罪的人去石垭子。

石垭子那一处是死。

许三狗压声再低半成。

“烈哥那不报也死报也死。”

“报死法不一样。”

沈烈把柴刀压在木墩上头。

“报是自己往前。”

“点是被人推上去。”

“嗯。”

“自己往前那一程脚是自己迈的。”

“脚是自己迈的回得来跟回不来都看自己。”

“嗯。”

“点上去那一程脚是被人推的。”

“脚是被人推的死法是别人定的。”

“嗯。”

收活前矮个借劈柴绕回棚一趟。

借劈柴的姿势压声。

“烈哥。”

“嗯。”

“老灶老卒今儿一早从后院老灶门口起身了。”

“起身。”

“起身之后走了营门里头那一段。”

“沿粮仓后墙根直插过来那一段。”

“跟昨儿那只手走的同一段。”

“嗯。”

“老灶老卒今儿一早跟着那只手昨儿的脚印走了一回。”

“跟着脚印走是查。”

“嗯。”

“查那只手昨儿走得稳不稳。”

“稳不稳。”

“稳是上头满意。不稳是上头还要再来。”

“嗯。”

“老灶老卒查完回后院老灶蹲下了。”

“蹲下了说明上头满意。”

“嗯。”

矮个走了。

收活前瘦脸借送水从屋檐下那一头绕过来。

借舀水的姿势压声。

“烈哥。”

“嗯。”

“书记案上那一块红圈印木牌今儿一早被书记压在掌队屋正门里头去了。”

“正门里头。”

“正门里头那一块就压在掌那一档桌上头。”

“掌那一档桌上头。”

“嗯。”

“红圈印木牌侧面那一个小点。”

“小点压在哪。”

“小点压在木牌上半截。”

“上半截。”

“上半截那一处压一个小点。”

“小点是一个人的名字。”

“一个人的名字。”

“嗯。”

“掌队今儿后晌要按那一个名字点人。”

那一个名字今儿后晌点不点不点都先得有人自己报。

“嗯。”

“烈哥今儿后晌前你要不要报。”

沈烈把柴刀压在木墩上头压最后一遍。

回棚。

棚里头四个人都没动。

许三狗坐在沈烈对面。

矮个坐在许三狗侧后。

瘦脸坐在沈烈侧后。

四个人四个眼神都压在沈烈身上头。

沈烈右手按在皮甲内层贴肋骨第三根。

封边凉着。

凉着没热。

凉着隔一隔。

兵录今儿一日没显字。

兵录今儿一日不显字也是给沈烈的字。

兵录不替沈烈选。

兵录把那一个字压在沈烈喉结底下让沈烈自己挑。

明日点卯之前自己报。

报了的那一程脚是自己迈的。

许三狗压声。

“烈哥。”

“嗯。”

“你要去石垭子。”

“嗯。”

“我跟你去。”

“跟我去。”

“嗯。”

“跟你去那一程脚是我自己迈的。”

“你自己迈的。”

“嗯。”

瘦脸压声。

“烈哥我也跟。”

“嗯。”

矮个压声。

“烈哥我外圈走。”

“外圈走。”

“嗯。”

棚里头四个人四条腿四条命都自己往前迈半步。

沈烈把怀里那一本《黑沙兵录》压在皮甲内层压稳。

明日点卯之前他要走到掌队屋外屋檐下找书记报。

报的是自己那一个名字。

自己那一个名字压在掌那一档桌上头那一块红圈印木牌上半截那一个小点上头。

压上去之后那一个小点就归了沈烈。

那一个小点归了沈烈之后石垭子那一处就是沈烈的活路。

是自己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