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云接过纸看了一眼,点头。
“末将明白。”
他把纸揣进怀里,退了出去。
刘策吩咐这些事情都没毛病,都是为了正常的铺垫。
至于医馆和铁匠铺的事也不用多说。
至于安宁,他自然知道是谁,就是寿昌王身边的那个姑娘,长得漂亮的不像话的那位。
实际上马云心中非常清楚她的身份,因为他之前曾经去过应天府,还有偶然见过安庆公主一次。
只不过这种事他都是藏在心里,不能多说的,不然的话岂不是僭越了吗?
他还是聪明的很,王爷的私事与我无关,只要他不把民生搞乱,反而多做为百姓好的事情,稳固辽东局势。那我这个属下就比谁都忠心。
至于私事,哪里是我能操心的?
只能说,不是你记忆中的马云,但情商的高度一样厉害。
刘策一个人坐在前厅里,端着茶碗,看着舆图上那个新标注的红点。
奉天府。
他嘴角翘了翘。
奉天,奉天。
承奉天命。
这名字,搁在明初,够响亮的。
朱元璋在南京叫应天府,应天,顺天应人。
他在辽东叫奉天府,奉天,承奉天命。
两京并立,南北呼应。
等奉天府建起来,辽东这边就有了根基。
到时候种地有粮,开矿有铁,造船有港,练兵有将。
倭寇那边,姚广孝在盯着,刘三去了联系。
北元平了,草原安稳。
南边有朱元璋和朱标撑着。
他刘策在辽东,天高皇帝远,想怎么干就怎么干。
他放下茶碗,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计划一步一步的,那是相当顺利,至少他本人还是非常满意的。
......
话说刘三那边也是很热闹。
他接了刘策的命令,第二天就出发了。
他去的虽然也是金州,但是没等叶旺。
因为叶旺去金州是后来的事,刘三走的时候,叶旺还在辽阳城里跟马云一块安排冬训的事呢,刘策还没吩咐这个。
刘三走之前去跟叶旺打了个招呼,说王爷派他去倭国办差,得借条船出海。
叶旺说金州那边有商船常跑倭国,你到了金州自己找,找不着就报王爷的名号。
刘三记下了,背了个包袱,骑了匹枣红马,一个人往南去了。
从辽阳到金州,骑马得走好几天。
路是土路,坑坑洼洼的,两边是枯黄的荒草和光秃秃的树。
风从北边刮过来,干冷干冷的,刘三把领口紧了紧,缩着脖子赶路。
晚上住驿站,驿站破旧,炕烧得不热,他裹着被子翻来覆去睡不着。
心里头有事,睡不着也正常。
他翻来覆去地想,倭国那边到底是什么样?姚广孝和尚?是什么样的人?王爷交代的事能不能办成?
想了一路,几天之后到了金州。
金州这地方,刘三头一回来。
辽东半岛的最南端,三面环海,站在海边往南看,茫茫一片全是水。
他后世的地理知识没有,但本能地觉得,这地方去倭国应该可以好走。
金州城里不大,几条街,铺面不多,但港口那边热闹。
几条船停着,有渔船,有商船,最大的那条福船三桅,船身刷了桐油,黑亮亮的,在灰蒙蒙的天底下格外扎眼。
刘三在港口转了一圈,打听了几个船夫。
人家告诉他,跑倭国航线的船,最近金州这边就一条,船主姓刘,叫刘大江,本地人,在倭国那边有铺子,常年往返。
刘三问人在哪里,船夫指了指码头边上那个比较奢侈的棚子。
刘三走过去。
棚子里坐着个人,三十来岁,方脸浓眉,穿着一身靛蓝棉袍,腰里系着宽皮带,正低头翻一本账簿。
他身量不高,但肩膀宽,胳膊粗,一看就是个常年跑海的人。
桌上搁着一壶茶,茶碗边上磕了个豁口。
刘三站在门口,拱手行礼。
“请问是刘大江刘老板吗?”
那人抬起头,上下打量了刘三一眼。
“我就是,你有什么事?”
刘三说。
“我是辽阳寿昌王府上的,姓刘,叫刘三,王爷派我去倭国办点事,想搭您的船过去,船钱您说个数,我照付。”
刘大江愣了一下。
他盯着刘三看了几息,手里的账簿慢慢合上了。
他站起来,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定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上。
“寿昌王?你说的是刘策刘王爷?”
刘三点头。
“正是。”
刘大江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从桌子后头绕出来,走到刘三跟前,又打量了一遍。
刘三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心想这家伙怎么一听到王爷的名声之后就这样了?这可太吓人了。
刘大江忽然伸手抓住刘三的胳膊,抓得很紧。
“你再说一遍,你是谁的人?”
刘三心想这家伙还是个聋子?
不过毕竟有求于人,他只好耐着性子说道:“寿昌王,刘策,我家王爷。”
刘大江松开了手,退了一步。
他转过身去,背对着刘三,肩膀微微抖了两下。
刘三看见他抬起手,在脸上抹了一把,甚至有点暗自戒备了。
这个刘大江不对劲。
结果事情的发展出乎了刘三的意料。
过了一会,刘大江转了回来,眼眶是红的。
“进来坐。”
他搬了把凳子,又倒了一碗茶。
茶是粗茶,但热乎。
刘三接过来,没急着喝,可能是怕这家伙下毒。
刘大江在他对面坐下,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头微微攥着。
“王爷...王爷他还好吗?”
嗯?
这怎么听起来一副熟人的语气呢?
刘三点了点头,心里头也是直犯嘀咕。
“王爷好着呢,现在在辽阳,开了医馆,给百姓看病,还开了荒,挖了渠,也是忙得很。”
刘大江听着,嘴唇又抖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半天没说话。
棚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外头海风的声音,呜呜的,从棚子缝隙里灌进来。
刘大江抬起头,声音有点哑。
“我这条命,是王爷给的。”
嗯哼?
刘三有点震惊,但也没说话,端着茶碗,等他往下讲。
泰山崩于面前而不色变,锦衣卫的基本素质。
刘大江深吸了一口气。
“那是两年前的事了,我那时候刚做买卖,从辽东贩了一批皮货往山东跑,船走到半路,遇上了风浪,货全翻到海里去了。
我抱着一块木板漂了一天一夜,被一条渔船捞上来的时候,就剩下半口气了。
回到南京,身上一分钱没有,还落了一身病,咳嗽,咳血,胸口闷得喘不上气。
我去医馆看,大夫说要吃半年的药,得花几十两银子,我当时整个车队都赔进去了,哪还有钱?连饭都吃不上。”